正如海心焰所说的,我和韩枫都是生在青楼里的孩子,不过我比他幸运的多,我很清楚我的母亲是谁,也知道我的父亲是谁。
我的母亲是个及其美丽的女人,即使我到现在,见过各色各样的女人,温柔的、冷漠的、清纯的、俏皮的……我依旧认为母亲是我见过的最美丽的女人。
隐约还记得,年幼的时候,我坐在房间里,看着母亲带着温柔的笑容一笔一画的描绘着她记忆中父亲的面容,阳光从打开的窗户洒在母亲黑色的长发上,那副场景,如今回忆起来,美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心悸。
母亲始终认为我该接受最好的教育,我是炼药师的孩子,是丹塔最最厉害的炼药师的孩子,是她此生的骄傲。
我的字是母亲手把手教出来的,母亲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秀美得就好像盛开在宣纸上的小小的花朵一样,而母亲去世后的多年,我在写字的时候依旧会不自觉的用上母亲的笔迹,好像这样就能用来缅怀什么东西,不过到底也只是安慰自己的空把戏罢了。
我的生活从未遭到过波折,母亲很爱我,繁花楼里的阿姨们也很爱我,母亲每到清闲的时候,就会在房里认真的画上一副记忆中父亲的画像,然后抱着我指着画像中的人告诉我这就是我的父亲。
“你早晚有一天会进入丹塔的,成为很厉害很厉害的炼药师,因为——你是那个人的孩子啊。”
不过母亲并没有撑到我进入丹塔的那一天。
母亲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在某一天她死去了,在临死之前的一天,她把我叫到床前,絮絮叨叨的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压缩了母亲整个人生的故事。
母亲年轻的时候,也是丹域附近的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不过运气不好,在母亲还未嫁人的时候,家族就因为得罪了一个厉害的人而破灭了,不得已才把女儿送到繁花楼以避难。
毕竟,比死了要好。
母亲在楼里最开始只是抚琴唱歌,而母亲的美丽是谁也不能不承认的,时间久了,窥伺母亲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过繁华楼并不允许客人强迫哪一位姑娘,所以母亲一直都是完璧之身的做着花魁。
但是,每个女人总会遇见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男人。
所以,母亲遇见了父亲。
父亲每次都会来看母亲的表演,有点时候还会专门花钱让母亲单独为他演奏一曲。
“你是一个很好的女人,你值得过上更加幸福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父亲对母亲说了这样的话,母亲便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
母亲这辈子只有一个男人,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在母亲口里的父亲是个完美的男人,温柔,强大,体贴……不过我在那时,除了从宣纸上见过父亲的脸之外,从未见过他一眼。
母亲在第二天就去世了,就像平时睡着了一样的死去了,身体冰凉而又消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就像还活着一样。
母亲去世之后,我整理母亲的东西收到箱子里,搬到了繁花楼角落的一个清静的房间里去。
几年后,我带着母亲的画像,一如母亲所说顺利的进入了丹塔。
……
其实我对父亲并没有那么多的期待,身份的差异,我是最清楚不过,以出身来评定一个人的贵贱与否,这也是人类的天性。
在进入丹塔之后,将近一年的时间,我一直都在一个最基层的炼药师那里当众多学生中的一个,如果忽略点那群无知的家伙们幼稚的挑衅和侮辱,这段日子也许是我过的最轻松的日子。
不知是由于母亲的原因还是父亲的原因,在我接触到炼药的时候,我就对它的复杂和深奥深深吸引住了,或许炼药就是我的归处,让我的灵魂能平静下来的归属之地。
父亲给我的天赋也让我在众多无能之辈中遥遥领先,我无比的热爱它,只可惜那时教导我的老师也是个浅薄无能之辈,不过由于我的勤奋,我很快就借此认识到了丹塔的高层,并成功被一位长老收为亲传弟子。
故玄子长老,因为我在炼药方面的灵气和他很像。
那是当然的,因为他就是我的父亲。
当我见到父亲的时候,其实并没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不过我早已脱离了需要父母向父母撒娇的年纪,也不需要拿着子嗣的身份谋取什么好处,看到父亲笑着对我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弟子了’,我也只是笑着顺从的叫了一声老师。
我清楚的是,父亲确实对母亲,完全不记得了,正如我所预料到的一样。
母亲故事里面的那令人羡慕的深情,其实终究也不过只是一方的自作多情罢了。
那个坚强的,温柔的,红遍了整个中州的美丽花魁,其实终究也不过是个一厢情愿的傻女人罢了。
慕骨慕骨,一个只能用慕这个字来表达对此生唯一的男人的感情的傻瓜女人。
不过母亲并不知道的是,她惦记了一生的、叫“玄骨”的这个厉害的炼药师,名字里其实根本就没有‘骨’这个字的。
而最可笑的是,老师,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的陪伴的,有着这样的父亲的我,越发的觉得死去的母亲简直可笑的厉害。
老师有很多很多的女人,对他来说好女色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都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或许,风流对他来说,对他周围的人来说,对那些女人来说,还是优点也说不定呢。
老师的一些朋友还有崇拜者们羡慕的告诉我,风流的最高境界就是像老师一样,就算是在分开之后,那些女人也依旧没有任何怨恨的深深地爱着他。
带着羡慕和崇拜的说着,即便是分开了,那些女人也深深地爱着他。
是啊,这个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恨什么?我只是为母亲感到不甘罢了。
因为这个人,没有从来没有爱过她啊。
而即便是收了亲传弟子,即便是我和他在炼药方面很相像,那个人也从来不会浪费时间放在我这个天赋不算高的人身上的。
当时收我为徒,也不过是一时的兴趣,那个人就是这么恶劣的人,可笑的是,潇洒张扬也是他的优点之一。
而我也乐得清静,因为每回我看到父亲的脸的时候,总是能让我想起那个傻瓜女人温柔的指着宣纸上的父亲告诉我这就父亲的样子。
做长老的亲传弟子也是有好处的,我可以很光明正大的惩罚那些侮辱我母亲的家伙,不是为了那个傻女人,只是为了被那个傻女人养大的我自己。
愚蠢的家伙只会对我指指点点,叫嚣着、嫉恨着我的‘好运气’,咒骂着我的‘狗仗人势’,揣测着我的嚣张狂妄和恶毒,而这种浅薄愚昧的偏见,也只有药尘那种不长脑子的白痴才会相信。
那时,我也认识了我的师兄,真正教导我炼药的师兄,在后来的后来,才知道他的真名叫魂虚子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