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不曾骗我,你只是什么都不跟我说,你只是隐瞒着我,那跟骗有什么区别?”叱罗婵只觉得沈没舟不取出蛊虫是为了更好的取的她的信任,或者就像现在这样,死到临头突然开始煽情起来。
她操纵着蛊虫在沈没舟体内横冲直撞,看着他难受的模样,愉悦的笑出声,“沈没舟,你再报覆我又怎样呢?你爱的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正眼看过你!仡濮嫣不爱你,你沈没舟不过也是个可怜虫罢了!”
叱罗婵说的掷地有声,满腔讥讽。
白微雨眸中一震,见沈没舟只眉头紧锁却未曾反驳,悄声问季无鸣:“你娘裙下还有这号人?”
“……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季无鸣比白微雨还要受震动,他也是直到出了漠北才知道当年喜欢他娘亲的有那么多。
毕竟他一直以为他娘亲苗族妖女的名头要比武林第一美人的名头响亮。
白微雨啧啧称奇,偏头的时候用内力传音入耳,“沈没舟受制,叱罗婵走火入魔,靠打斗难以取胜,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吸血虫在一旁虎视眈眈,只怕凶多吉少。你对那些虫子最熟悉,你想想办法直接从源头解决。”
和林月知一样,白微雨也将破局希望放在季无鸣身上。
季无鸣倒也真有一个法子。
他直接挥刀在手腕一割。
白微雨吓了一跳,燕惊雨大抵是骇住了,片刻才惊慌的伸手按住季无鸣的伤口,想要堵住那潺潺涌动争先恐后的鲜血。
好在白微雨很快反应过来,“你是打算用你体内的血蛊?”
季无鸣点了点头。
先前说过,血蛊在血液中那是号令百蛊的存在,且,“我体内的血蛊,离蛊王只差一步之遥。”
其实若不是季无鸣压制,那对血蛊早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厮杀开来争个高下了。血蛊以秘法所制,季无鸣都是寻遍天下才从孤本古书上寻得方法,数千蛊虫培养之下才得了一对,用以压制体内时刻暴动的蛊虫。
叱罗婵引蛊入体只为辅以融合了血魔功的驭尸术,使用的蛊虫十分单一,几乎是她的蛊虫一放出来,季无鸣体内的血蛊就被馋的乱了套。
听说是要取蛊虫,燕惊雨才放松了一些,但他没有就此松开手,而是往下移了一些,握住了季无鸣的手掌。
虽然曾见季无鸣取过一次蛊虫,但彼时此时,燕惊雨的心境已然不同。
阿蛮便是皱一皱眉,燕惊雨都想拔刀为他讨一个公道。
季无鸣安抚的紧了紧手,旋即并拢两指开始引虫。
白微雨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总觉得哪里别扭,但是抬头就见季无鸣神色平淡好似习以为常,燕惊雨脸色异常苍白,心神尽数都放在季无鸣身上。
白微雨只以为是自己多想。
季无鸣本来是想引一只虫出来,结果没想到外面的食物太诱人,不仅两只血蛊争先恐后的出来,还带出一只比平常蛊虫胖一圈的小透明。
这白蛊虫是南疆一种比较常见的蛊,善食同类,特别能吃,活的还久,但是偏偏很挑食。是季无鸣在血蛊之后引入体内的。
正如老头先前所说,蛊虫入体并不是好事,不仅减寿还极可能暴毙。季无鸣十分清楚,自然不可能等死,但是没想到这只白蛊虫弱小,虽然到处是食物垂涎的很,却根本吃不到,无奈的进入了沈睡,就连蛊虫暴动也惊扰不了它。
季无鸣还以为它已经死了,没想到还能看到。
季无鸣封住穴止了血,将装了三只虫的竹筒交到白微雨手里。
白微雨并不是很想接:“……这还有我是?”
“再磨蹭三只就要变成两只了。”竹筒里两只血蛊同性相斥一见面就想打架,白蛊虫夹在中间无辜受累,不过才出体一会儿看着就奄奄一息的样子了。
白微雨看着两张苍白的脸对着自己,最后只能咬牙切齿拿过了竹筒。
“这个不会还要想办法引到她体内吧?我可不会啊!也不想学。”白微雨企图挣扎。
季无鸣摇头,“你只需要丢她嘴里,那些蛊虫会自己找对地方的。”
“你说的,那我只负责餵给她啊!”白微雨强调。
季无鸣唇角微勾,挑花眼中浮光掠影动人心魄,“你且放心,不用你做其他的。叱罗婵只要一有破绽,所有人都会一拥而上。”
白微雨被她这个笑弄得后辈莫名发凉,嘟囔了句,“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季正寒那冰块脸每次一笑就总有人要倒霉…
不过倒霉的是叱罗婵,白微雨乐见其成。
人影消失前,她还不忘说一句:“记得给钱!”
79.
叱罗婵在发觉白微雨不见了之后,立刻就绷紧了神经,时刻关註着四周,但白微雨素来号称没有她杀不了的人,只有她不想杀的人,自然是不可能轻易被人发觉得。
尽管叱罗婵再小心,白微雨也能凭借着神鬼莫测的潜行术抽冷子给她来一刀。
叱罗婵防不胜防,暴怒无比,疯狂的对着空气出招,“白微雨,滚出来!”
一截指甲大小的竹筒被她合拢的牙齿咬碎,竹子碎片将她的嘴扎了数下,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口腔内外有细微的刺痛感。
叱罗婵将一块碎片从嘴上拔出,她瞪着突兀出现在眼前笑嘻嘻的女人,怒发冲冠,眉毛倒竖。
“这是你叫我出来的,我满足你的愿望,你可别生气啊。”白微雨笑嘻嘻的摆了摆手,姿态随意,逃命的速度却丝毫不慢,叱罗婵的爪子每次都只能穿透她的残影。
“白微雨,我要你死!”叱罗婵只觉得自己像只被戏耍的猴,怒不可遏。
然而不等她捉到白微雨,变故却突然发生。
疼,肝胆俱裂锥心刺骨的疼。
体内仿佛有无数的蚂蚁在啃噬厮杀,血液沸腾,心臟鼓噪,眼中充血,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凡事血液所过之处,无一幸免。
几乎是立刻,从白微雨消失开始,就察觉到事情必定有转机的林月知,伸手探进火中抓住铁链猛地用力一拽,甩着她还四溅着火花的流星锤就当仁不让的冲上前去。
四溅的火花敌我不分,靠的最近的南宫晟和百晓生差点就被点着,还有火花落在林月知衣角上,随着她疾驰的猎猎风声噌的张扬。
林月知完全不管,一锤子直接就往叱罗婵脑袋上砸。
叱罗婵躲了一下,锤子落在她肩上,林月知这可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比砸谁都来劲,直将叱罗婵砸的倒飞出去,一口血喷在流星锤上。
林月知借着飞扑的冲劲就地滚了两圈,把背后快烧起来的火滚灭了。
南宫晟被她吓得心臟都差点停了。
林月知却只回头喊了句,“楞着干甚,给姑奶奶我上!揍死她丫的!”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拿出武器一拥而上。
燕惊雨也要上,季无鸣轻轻拉住他,却没想到燕惊雨竟然就这么身形不稳的跌入他怀里。
季无鸣这才发现他脸色出奇的差,冷汗如雨下直接将衣服湿透,手脚更是冰凉透骨,仿佛摸得是一股尸体。
“惊雨!”季无鸣立刻将他翻过去看他的背部,被沈没舟剑气划伤的伤口竟然一直没有止血!只是衣服之前已经被血浸透,竟然没人发现!
“没事,不疼。”燕惊雨想要若无其事的爬起来,被季无鸣不容置喙的按住。
“别动,我给你止血。”季无鸣声音沈冷的像是坠入了一潭冰水中,脸上也是冷冷的。
燕惊雨发觉他生气了,立马不敢动。
季无鸣给他封穴止血,看着那一片狼藉的后背,又生气又自责,明明知道燕惊雨是个闷性子,居然没有在他受伤的第一时间询问。而且这浑小子怕叱罗婵或是谁突然出手,无法应对,居然都没有封大穴!
再这么失血下去,等事情平息,他就可以给燕惊雨收尸办丧葬了。
季无鸣当真气不打一处来,下手却是轻的。沈没舟的剑气没入很深,季无鸣差不多把燕惊雨浑身的大穴都封住了才勉强制住了血。
这边意外突发,那边叱罗婵自然不可能就这么站着挨打,她没有犹豫的命令沈没舟挡枪。
沈没舟照做,拦在众人之前。不是对上叱罗婵,沈没舟便能发挥出他武林第一强者的绝对实力,即便受了重伤,也依旧能以一敌百。
森寒剑气穿来刺去,一出现便是惨嚎和鲜血。
林月知、燕归天、南宫晟等人更是一照面就被他爆发的内力掀飞出去,一时半会没爬起来。
叱罗婵也意识到刚才白微雨朝她嘴里塞竹筒的行为,并非是侮辱她,“你给我餵了什么东西!”
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她说的一字一顿。
她疼得面目扭曲,连开口说话都十分艰难,还要对上众人的围殴。
白微雨站在足够远的屋顶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戏,她余光从沈没舟身上收回,轻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刺目的笑容,嘻嘻笑道,“那自然是好东西,感觉是不是很好?不用太感谢我,举手之劳罢了。”
叱罗婵几乎要将牙咬断。
但,别无他法。
“白微雨,下次再见我定叫你碎尸万段!”叱罗婵狠话放完,就命令沈没舟将她带走。
沈没舟缩地成寸,转瞬便只见背影摇摇。
林月知气的狠锤一下地,咬着牙爬起来一瘸一拐的也要追上去。
“行了,到此为止吧。”白微雨深深看着沈没舟远去的背影,声音从屋顶飘下来。
“不行!”林月知根本不想就这么放重伤的叱罗婵跑了,燕归天算是头一回跟她达成共识,“放虎归山必有后患!”
白微雨咋舌,都懒得跟这群小鬼掰扯,偏偏她先前答应过,不能放行。
正这时季无鸣的声音平稳冷淡的传来,一锤定音道,“不用追。”
林月知:“可是——”
季无鸣:“你们没发现沈没舟没杀死任何一个人吗?”
季无鸣这话让除白微雨以外的所有人一怔,白微雨看到季无鸣抱着燕惊雨,立马从屋顶跳下来,化作一道残影掠过去,语气紧张担忧,“我徒儿怎么了?刚刚都还好好的!”
“失血过多,濒临死亡。老头在哪里?”季无鸣开门见山。
“那老不死的自然——”白微雨一顿,脸色难看的骂了句臟,道,“他离得远一时找不过来。”
季无鸣自然看出她在撒谎,但他没时间探究那么多,只道,“不管他在哪,你们又在谋划什么,你最好现在就把他打回来。惊雨情况很不妙,大夫不一定能救。”
虽然燕惊雨只是被剑气所伤,但失了这么多血,没有吊命的药,而且燕惊雨冰冷的身体逐渐在发烫,发烧代表着伤口发炎感染……依照那些大夫的水平,恐怕是真的救不回来。
白微雨狠狠地跺了跺脚,“去他娘的狗屁约定,我徒弟的命最重要!”她恶狠狠的说完,再顾不得什么,转身就往外急掠而去,看方向,似乎是护城河那边。
正在这时,一男一女两个小孩怯生生的手拉手从角落里走出来。
“你们怎么在这里?”——这两人正是季辞年和渚童。季无鸣这才发现江绪竟然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你师父呢?”
渚童清脆的声音虽然故作板正却依旧奶声奶气的,“师父担心我被误伤,将我送出去和辞年待在一起,然后和一个白头发的人走了。”
“那个白老头很凶很可怕,给了我们这个药,让我给师父你,说快死的时候可以保命。”季辞年将一个贴着贰字字条的小瓷瓶递过来,又怯生生的看了眼昏迷的燕惊雨,小心翼翼的问,“师父,师娘他,他怎么了?”
季无鸣一开始听江绪和白头发的人走了,第一反应是薛天阳,但季辞年却说是很凶很可怕的白老头,再加上这个药,季无鸣便以为是老头。
看来老头和白微雨密谋的事情和江绪也有些关系。不过想来也是,沈没舟是六扇门的人,江绪亲自前来处理门户,自然不可能不插手。
季无鸣将药餵给燕惊雨,药丸入口即化,或许是错觉,季无鸣感觉服用了药之后燕惊雨的呼吸似乎都平稳了些。
他没有大意,伸手把了下脉,情况确实有好转,命暂且是吊住了。
季无鸣松了口气,对着季辞年笑了笑,“没什么,师娘只是太累了睡着了,很快就会起来的。”
季辞年点了点头,神情却格外惶恐,渚童抓住他的手安慰的捏捏,“我师父说你师父从来不说大话,他肯定没有骗你。”所以别难过,师娘不会像那些不守信用的人,明明说没事,却一睡不醒。
那边众人互相扫视发觉到季无鸣说的果然都是真的,他们虽然都受了伤,却没有一处是致命伤。江湖人士常常打闹,自然是能辨认一些伤的,这些伤口除了有些疼流了些血外,还没有一个能到重伤的地步。
可沈没舟当时明明就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叱罗婵素来心狠手辣,从她所做之事便可推敲一二,沈没舟若是被她控制,现在在场的早已死伤大半,可偏偏沈没舟没有杀任何一个人。
这代表着……
“难道?”林月知看向季无鸣。
“这一切要等人回来才知道。”季无鸣毫不费力的抱起燕惊雨,大步向外走去,道,“现在最重要的是剩下的那些虫子,还有治伤。”
大约一刻钟后,白微雨扛着两个人匆匆回来,一个迫不及待跳下来的一瘸一拐往里走的正是老头,另一个看着刚从水里捞出来昏迷不醒的,竟然是沈没舟。
白微雨把沈没舟丢到隔壁空房间里,就直奔季无鸣这处来。
老头直接扒了燕惊雨的背部的绷带看伤,阴阳怪气的哼道,“离死只差一口气,伤不重,及时治疗的话根本不会躺着,纯粹自己找死。要不是吃了颗吊命的药,现在就可以埋了。”
“……”季无鸣不得不佩服。
之前来给燕惊雨诊断的大夫各个都惶恐至极,满口都是“尽力而为”,脸上的表情却都在说燕惊雨小命难保,老头手指刚搭上就看出来了端倪,二话没说直接扒绑带看伤口。
老头说着不严重,却从兜里摸出个瓷瓶往伤口上撒了一面,黑黑的细小的颗粒像是黑胡椒,伸手将那些黑色颗粒揉碎。
昏迷中的燕惊雨手脚抽了一下,疼得闷哼一声。
“还知道疼?谁叫你找死的?”老头怪声怪气的说着,满是疤痕的脸扭曲的拧成一块,叫人心底发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