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灯的纱罩里飞进许多细小的蚊虫,它们在里面胡乱地爬行,没头没脑地乱撞,找不到出路,然后会在天亮之前,悄然死去。
萧鹤抱着齐暄宜的尸体坐在长春宫冰冷的地面上,他身上的血都已干涸,凝固成一轮暗紫色的月亮。
他垂眸望着怀中的齐暄宜,他的脸好像从没有这样白过,嘴唇青紫,身体僵硬,可是萧鹤仍旧忍不住去幻想,也许在明天的太阳升起之前,齐暄宜会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是骗他的。
他没有醒来。
这一次齐暄宜是真的走了,这个总是自私自利小皇帝真的走了,他们这一生都不会再相见了。
当晨曦的光透过窗棂,落进长春宫时,宫灯下面已堆满了蚊虫的尸体。
萧鹤抱起齐暄宜,缓缓起身,他在那里坐得太久了,起身的时候脚下踉跄,差点摔到了怀里的人。
他低头轻轻对他说了句抱歉,没有人回应他,就算他摔疼了他,齐暄宜也不会再说出任何埋怨的话了,长春宫里所有的声音都在昨夜被一头无形巨兽吞噬掉了。
萧鹤走出长春宫,外面明媚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许久之后,他抬起头,遥望远方,重重红墙之外,是连绵起伏的青山。
齐暄宜的后事全由他一手操办,他为小皇帝换上他往日里最喜欢的衣服,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进棺椁里,在棺椁里放满他生前的常用之物,最后合上那棺盖。
做完这些,萧鹤愣愣地在棺木旁站了很久,他手里握着封棺的钉子,却怎么也钉不下去。
齐暄宜在里面会不会怕黑,一个人会不会觉得寂寞?自己该进去陪着他才是,只是这棺木太小,他若进去,娇贵的小皇帝该嫌里面拥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