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哀鸣,身体瘫软在椅背上。
之前的强硬荡然无存,只剩下濒临崩溃的颤抖。
“那就开口。”
李衍声音冰冷如铁,雷索悬停在魂体碎片之上,雷光吞吐不定,“赵长生可躲在皇宫之内?”
碎片每被灼烧一分,女忍者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我说…我说……”
女忍者大口喘着气,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赵…赵长生大人…前日已离开京都…前往朝鲜战场…他说…大宣气运…将在那里被碾碎…”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皆脸色阴沉如水。
孔尚昭若有所思,“看来赵长生已得知我们到来的消息,果断前往朝鲜,必然留下了后手,他派了什么人?”
女忍者有些诧异,没想到孔尚昭仅凭只言片语,便能猜到这么多,但她此时已顾不上其他,直接开口道:
“追杀你们的…是建木供奉的地仙…这二人都是从中原来的老怪物…道术阴毒…实力…深不可测…”
女忍者忍着魂魄牵引的剧痛,断断续续地道,“他们…配合我们‘胧夜众’行动…在…在高天原入口…布下了‘千魂锁煞阵’…更有…雪女、酒吞七鬼众…主阵…只等…你们踏入…便是死地…”
“被改造者,该如何解救?”
“只需…找到源头,那些是被镇压的魔神逸散魔气…只要找到并取出核心魔气…碎片…自会被引动抽离…”
“但陷阱已成…你们进去…必死无疑!”
她话音刚落,京都方向传来隐约却密集的金锣敲击声!
那是城防戒严的信号!
“妈的,动作真快!”沙里飞啐了一口。
丹羽长秀立刻出去探查,随后回来,脸色难看道:“京都大索开始了,兵卒、僧兵、阴阳师的炁息混杂,日夜巡街盘查,我们被困住了。”
地窖内气氛,顿时凝重如铅。
外面风声鹤唳,内有强敌布下绝杀陷阱,高天原近在咫尺却如龙潭虎穴,还在异国他乡,众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想不到应对之策。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地窖入口处那块伪装成石板的重物,被人以一种特定节奏轻轻叩响,三短两长。
丹羽长秀眼神一闪,示意众人小心。
为了保密,他只带了两个心腹手下帮忙。
怎会有人摸到此地?
沙里飞悄无声息地滑到阴影处,抬起火枪。
石板挪开一条缝隙。
钻进来的并非敌人,而是一个浑身湿透、散发淡淡海腥味的精瘦汉子。
他脸上带着风霜刻痕,腰间别着一把厚背砍刀,刀鞘缠着防滑的鱼皮。
“李少侠,诸位,久违!”
刚现身,便自来熟地抱拳微笑问好。
正是有过一面之缘,海藏小队的海樵!
李衍微露诧异,连忙将人引进。
看到海藏小队他不意外,毕竟这支队伍早就奉命潜伏东瀛,但能找到他们,还是让李衍有些吃惊。
海樵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疲惫与惊喜交织的沙哑,“外头风声紧,长话短说。”
“我们收到了神州‘青蚨传书’,令我等不惜代价,全力配合你们‘十二元辰’!”
“你们?”李衍眉头微挑。
海樵侧身让开入口,看向外面。
没一会儿,又有三人跳入院中,鱼贯而入。
领头的是个身材异常高大的老僧,面容古拙,手持一根似金非木、足有丈长的奇异禅杖。
那禅杖顶端并非寻常佛宝,而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骨白里透着幽蓝的螺壳。
禅杖落地无声,正是海藏小队队长,海月僧。
此人传言乃是鉴真遗徒,在东瀛佛门有不小的名头。
他身后跟着一位身材矮小、穿着靛蓝染布短袄的老妪。
此人李衍也听过,名叫“阮阿嫲”。
她白发盘髻,插着一根磨损的银簪,一双眼睛浑浊却异常锐利,枯瘦的手中紧握着一串用奇异海贝串成的卦链。
她看向夜哭郎的棺材时,眼中升起一丝恨意。
最后一人,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
他穿着半旧不新的东瀛商人吴服,神色精干,腰间挎着的却不是倭刀,而是一杆保养精良、明显带着红毛番风格的燧发短铳,肩上斜挎一个鼓鼓囊囊的鹿皮囊,透着一股子胆大心细的市井混不吝气息。
此人名叫林风,乃市舶司暗谍,算是朝廷的线。
“阿弥陀佛。”
海月僧单掌竖于胸前,声音低沉浑厚如钟鼓,自带一股定人心神的韵律,“贫僧海月,携疍民巫祝阮道友,市舶司通译林道友,受命前来襄助李施主一行。”
阮阿嫲没有寒暄,苍老的手指摩挲着那串贝卦,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闽地口音,目光再次扫过夜哭郎的棺木,“我儿…就是被倭寇…炼成了不人不鬼的海僵尸…”
话语中的怨毒,让地窖温度骤降。
林风连忙咧嘴一笑,拍了拍腰间的火铳:“林风,以前在广东跟红毛鬼打交道,学了两手。爪哇那边的降头术也会点皮毛。我们顺着倭寇走私海僵尸的线摸到了点边,跟这贺茂老狗脱不了干系。”
有了强援,众人精神稍振。
王道玄立刻将夜哭郎现状、高天原陷阱以及目前的困境简述了一遍。
海月僧听完,闭目沉吟片刻。
那潮音禅杖发出的低沉海涛声,在他周身隐隐回荡。
他忽然睁开眼,精光内蕴:“诸位,欲破死局,或需行非常之计。高天原乃倭人神道祭祀先祖英魂、镇压古妖邪祟之所,其内鬼神众多,不乏东瀛神话中赫赫有名之辈,皆受人间香火祭祀与地脉滋养,与那‘大罗法界’隐隐相连,宛若京都地下之倒影。”
他环视众人,抛出惊人之语:“与其强攻那十面埋伏的入口,不如…将这京都彻底搅乱!”
“让百鬼夜行,重现人间!”
“百鬼夜行?”
丹羽长秀惊疑不定,“大师的意思是…”
阮阿嫲接口,手中的贝卦叮当作响:“老婆子懂~”
“断了它们的根,乱了祭祀的香火!城隍土地没人拜都要饿死,何况这些靠祭祀和怨气活着的鬼玩意儿?”
“它们的老巢在高天原,但根子扎在京都万民的念头和香火里!把这根子掀了,锅盖顶开了,里面的东西还能坐得住?”
王道玄捻须,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釜底抽薪?法师是说,强行扰动京都沉淀数百年的阴煞怨气,引动那些被祭祀的鬼神感应,迫使它们自行显化、甚至躁动离巢?”
“正是此意!”
海月僧颔首,“倭人神道根基,在于‘畏’与‘祀’。京都千年王城,地下不知埋了多少白骨,积了多少怨煞。只需找准几个关键的‘怨煞节点’,以佛道秘法加以牵引、放大,再辅以疍族沟通阴海之巫咒,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投入冰块……”
“届时,”
海月僧眼中精光暴涨,“京都必然怨气冲天,阴煞弥漫,整个京都城,将陷入百鬼夜巡之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