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皆生有异瞳,或赤金、或幽碧、或银灰,目光锐利如电,映着帐内跳动的火光,更显不凡。
短短数年间,这五龙子以三重楼修为名震大江南北。
紧随御龙子之后踏入帅帐的,是一位须发皆白、手持拂尘的老道,身着紫金八卦道袍,气度雍容,不怒自威。
竟是龙虎山南天师张静玄!
他身后,九名身着杏黄道袍的年轻道士鱼贯而入,个个目光炯炯,手持法剑或符箓,步履沉稳,显然皆是龙虎山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未来高功的苗子。
再往后,是十位身负长剑、气宇轩昂的剑修。
他们的服饰风格各异,或飘逸出尘,或古朴厚重,但那股子凝练如剑的锐气却是一致。李衍也见过,都是蜀山、峨眉的精锐弟子!
茅山也来了七位道人,手持桃木剑或铜钱法尺,各个神色凝重。
这些面孔,李衍大多在近两年玄门各派的盛会或剿邪行动中见过。
他们代表着各大宗门最新崛起的力量,是真正的未来希望。
如今,竟齐聚这凶险莫测的辽东战场。
目光扫过这一张张年轻而充满锐气的脸庞,李衍眉头不由得微皱。
他看向帐中主位的玉蟾子,又看向御龙子和张静玄,声音带着一丝沉凝:“几位前辈……如今这战场凶险异常,邪神鬼兵肆虐,连龙虎山宿老都折损于此。将如此多的宗门栋梁带来此地,就不怕……”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就不怕这些根基深厚的英才,一朝尽丧于此,令各派元气大伤,甚至断了传承?
御龙子闻言,那张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目光如寒潭般扫过李衍,声音低沉,“李衍,你行走江湖,当知‘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如今神州变革之机已至,乱象纷呈,妖邪四起,高丽战场更牵动国朝气运。若我等玄门中人,只顾惜身保命,护不住这脚下土地、身后黎民,纵有通天修为,又有何用!”
玉蟾子微微颔首,雪白的拂尘轻轻一摆,接过了话头:“御龙道友所言极是。李小友不必忧心。贫道与御龙道友、张天师,将随大军主力前往白虎沟,解高元帅之围。”
“那邪神肆虐,其神魂必有本源依托,或为受污的祖灵残念,或为异变精怪的本体。汝等需趁大军吸引邪神鬼兵主力之际,寻其本源所在,以雷霆手段将其镇压封印!”
李衍看着手上沉甸甸的乌木盒,神色凝重。
看来神州玄门都已感受到这次危机,不惜派出宗门未来底蕴。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三人郑重抱拳:“晚辈,定不负所托!”
“好!”玉蟾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事不宜迟,速速行动!”
李衍不再多言,目光扫过身后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沉声道:“诸位同道,随我来!”
他率先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帅帐。
谷鳞子、龙爪子、张静玄身后的龙虎山弟子、蜀山峨眉的剑修、茅山的道人,无声地紧随其后。数十人的队伍,虽无声响,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弥漫开来,冲散了营中几分压抑的阴霾。
出了军营辕门,扑面而来的便是刺骨的寒风和漫天飞雪。
天地间一片灰蒙蒙,远处的山峦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仿佛蛰伏巨兽。
李衍环顾四周,辨认了一下方向。
“李师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正是五龙子中性格较为沉稳的谷鳞子。
他走到李衍身侧,低声问道:“邪神本源飘渺难寻,这茫茫雪野,该从何处找起?”他身后的几位五龙子,以及龙虎山、蜀山等各派弟子,目光也都聚焦在李衍身上。
李衍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转向队伍中一位身着棉袄、面色黝黑的年轻人。
此人是跟随玉蟾子一同到来的五仙教弟子,名叫乌石。
“乌石兄弟,”李衍看向他,“暗五仙那帮人,已彻底投靠东瀛妖邪,成为邪神爪牙。他们与你们五仙堂同出一源,修习的秘法亦有所关联。”
“如今他们兴风作浪,昨晚更是弄出那般大动静袭击辎重营,不知……贵教可有秘法,能循着他们的气息,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乌石闻言,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
他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李大侠,在关内的时候,这帮叛徒滑溜得很,很少露出马脚。但昨晚他们驱使那么多兽化鬼兵,还引动了邪神之力,动静确实不小。”
他顿了顿,“俺试试看!请黑姑娘帮个忙!”
说罢,便径直走到旁边一处相对避风的雪坡后。
他先是朝着东北方向,五仙祖灵所在之地恭敬地拜了三拜,随即口中念念有词,用的是辽东一带特有的腔调,抑扬顿挫:“日落西山黑了天呐,龙离长海虎下高山……黑姑娘哎,借您一双慧眼,寻那叛徒的踪,断那妖邪的根呐……”
随着古怪而虔诚的唱念,乌石的身体开始以一种奇异韵律轻轻摇摆。
渐渐地,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锐利,瞳孔深处似乎有两点幽光闪烁。
他的动作也变得柔若无骨,四肢着地,竟如同一条在雪地上游弋的蛇!
“嗖”地一下,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贴着雪面就滑了出去。
速度之快,只在厚厚的积雪上只留下一道蜿蜒如蛇行的痕迹。
众人看得暗暗称奇。
李衍一挥手:“跟上!”
一行人立刻展开身法,紧随其后在风雪中穿行。
乌石所化的“黑蛇”时而疾驰,时而停顿,似乎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气息。
他带着众人绕过一个山坳,来到一片狼藉的战场边缘。
正是昨夜李衍突围时,击杀暗五仙妖人的地方。
积雪被践踏得一片泥泞,还残留着斑驳的黑褐色血迹和烧灼的痕迹。
乌石停在一具被积雪半掩的尸体旁。
那尸体穿着兽皮袄子,面容扭曲,胸口一道巨大的刀伤,早已冻成冰疙瘩。
乌石绕着尸体转了两圈,鼻翼翕动,像是在嗅着什么。
突然,他身体一颤,眼中的幽光闪烁,猛地抬头望向东南方向的一片密林,喉咙里发出“嘶嘶”的低鸣,再次如蛇般窜出,速度更快!
众人精神一振,紧随其后。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刮在脸上如刀割。
穿过那片稀疏的桦树林,地势渐高。
乌石的速度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了一处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的破败神庙前。
这神庙处于背阴山坳中,依山势而建。三阶石台托起单檐歇山顶建筑,屋顶覆鱼鳞状青灰板瓦,早已荒废多年,门楣歪斜,墙壁斑驳,屋顶塌陷了大半,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
庙前残破的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雪,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几道被刻意扫过、却又因匆忙而留下些许痕迹的足迹。
李衍按住腰间的断尘刀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那黑洞洞的庙门。
庙内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无声地窥视着他们。
李衍抽了抽鼻子,却闻不到任何异常炁息。
旁边乌石也恢复过来,疑惑道:“奇怪,这山神庙形制似乎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