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元帅在后方坡上看得分明,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连日苦战以来罕见的喜色,“那是何人手段?竟有如此巧思!”
亲兵很快将蒯大有带来。
得知这汉子是玄门匠人之后,且已着手指导军中匠人尝试制作更多此类“飞火”器具,高元帅连连点头,“好!速去多备,料管够!”
然而,战场之势瞬息万变。
就在大宣军阵因此士气一振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那艘最大的安宅船上,数道黑影如鬼魅般呼啸掠起。
那并非活人,而是形态各异、散发着阴冷气息的虚影——有双头巨犬的轮廓,有鸦面人身的怪鸟,还有如墙壁般厚重的土黄色灵体。
式神!
这些式神速度极快,径直扑向后续射来的几只爆裂火鸦。
犬神式神一口咬住火鸦的翅膀,妖力迸发,将其结构拆散;鸦天狗式神掀起小型旋风,吹偏了火鸦的轨迹,使其坠海……
蒯大有精心准备的奇袭,被对方以超凡手段化解。
剩下的东瀛船只迅速调整,一边扑灭友舰上的余火,一边整体向后缓缓退去,一直退到约二十里外,方才重新列阵,与大宣军队隔海遥望,形成僵持。
海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味吹过滩头。
高元帅眉头紧锁,望着远处不再前进的敌船,沉声道:“炮比我利,又有妖鬼助阵,为何不趁势抢滩?”
玉蟾子拂尘轻摆,目光却越过了海面,投向更东方深邃的天际,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们在等后续援军……”
……
几乎在同一时刻,对马岛。
这里已被建木组织经营多时,岛屿中央一处背山面海的隐秘山谷,地面被挖掘、雕刻成巨大而邪异的法阵。
阵纹并非简单的线条,而是以深浅不一的沟槽构成,里面流淌的不是朱砂或水银,而是粘稠、暗红、仍在微微搏动的——新鲜心脏。
整整一千名被掳来或诱骗的东瀛阴阳师,被剜心于此。
他们的生命与毕生修行的力量,成了祭品。
赵长生立于法阵核心,他此刻已非寻常道人打扮,身披一件以无数符咒串联而成的黑色羽衣,头戴狰狞的鬼面冠,不知是何年头的古物。
没有吟唱,没有炫目的光华。
他开始踏步,每一步都沉重如山,踏在阵眼特定的心脏之上。
脚步起落间,发出“噗嗤”的闷响,血浆迸溅。
随着他的步伐,山谷内的气息开始扭曲。
先是风。
毫无征兆地,四面八方刮起方向截然不同的怪风,有的炽热如沙漠焚风,有的阴寒似九幽吹息,它们在山谷中碰撞、撕扯,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紧接着是云。
天空被无形之手搅动,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四面八方汇聚,却不是形成雨云,而是旋转、堆积,呈现出铁青、暗紫、惨白等种种非自然的色泽,云层中偶尔有巨大的阴影轮廓一闪而逝,似龙非龙,似蛇非蛇……
然后是大地。
整个对马岛微微震颤起来,不是地震那种狂暴的摇晃,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蠕动”。
地面上的岩石泛起湿滑的苔藓,草木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枯荣交替。
一息花开,一息叶落,循环不休。
最后是声音。
并非来自现实,而是直接响彻在方圆百里内所有生灵心魂深处。
那是万鬼齐哭的凄厉,是神佛低语的混沌。
……种种矛盾错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无法理解的“噪音”。
赵长生的步伐越来越快,羽衣猎猎作响。
鬼面冠下,他的双眼已完全被幽绿的光芒占据。
“咔嚓——!”
一声清脆却响彻天地的碎裂声,从在场所有人心中响起。
东瀛列岛上空,那层常人无法感知、甚至大多数修行者也难以触及的“大罗法界”壁障,在多年准备下,这极端血腥、汇聚了千名通灵者生命与东瀛本土紊乱信仰之力的民俗邪仪冲击下,被强行撕开一道裂口。
法界与人间的界限,在这一刻,于东瀛上空被彻底打破。
没有廉价的光柱冲天而起,取而代之的是,东瀛列岛各处,异象以更密集、更恐怖的姿态爆发:
京都皇宫的“不开之门”自行洞开,门内涌出漆黑如墨的污水,水中沉浮着历代天皇的冠冕虚影。
出云大社所有的注连绳同时无风断裂,神殿内供奉的神器发出悲鸣。
富士山巅积雪瞬间融化,又在下一刻凝结成血红色的冰晶。
濑户内海无风起浪,浪头却凝固成无数跪拜人形的盐雕……
而在对马岛法阵上空,那无形的裂口处,“存在”开始降临。
它们并非以具体的、金光闪闪的神佛形象直接显现。
第一道“存在”,带着凛冽的兵戈杀伐之气,如同无形的流星,划过天际,坠入东瀛船队那艘安宅船的主将舱室。
舱内,东瀛此次渡海大军的主将,一位身经百战、杀气盈身的老牌武士大名,正跪坐擦拭佩刀。
他浑身猛地一震,手中名刀“哐当”坠地。
再抬头时,双眼已变成一片纯粹的、没有眼白的银灰色,周身散发出令人窒息的血腥战意与威严。
他缓缓起身,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轻响,肌肉微微膨胀。
锵!
握住刀柄的瞬间,船舱内所有金属物品都发出低沉嗡鸣。
建御名方神,东瀛军神、武神,已凭此身降临。
第二道“存在”,则是一缕粉红中带着妖异紫芒的雾气。
它轻盈飘忽,仿佛有自我意识,在海面上蜿蜒,最终钻进了船队中一艘不起眼的商船内。
船舱底层,一名被镣铐锁住的消瘦女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眸中流光溢彩,顾盼间带着勾魂摄魄的魅力,连昏暗的船舱都仿佛亮堂了几分。
她轻轻一挣,精钢镣铐如朽木般断裂。
起身,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体,每个细微动作都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玉藻前,九尾妖狐的传说化身,魅惑与灾厄的象征,已借体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