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精心炼制的“六丁六甲神将箓兵”,结成战阵,试图困住一个身形飘忽不定、长发覆面、发出惑人心智低泣的“无面女”。
然而,那女妖仅仅是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无形的音波如同实质的利刃横扫而过。金光符甲应声碎裂,数名箓兵身形一滞,眼中神光瞬间黯淡,魂体如风化的沙雕般片片剥落、消散。
战场上,玄门兵马成片成片地倒下、消散。
“太多了……”
李衍站在冰冷沙滩上,瞳孔中倒映着这惨烈而宏大的神魔战场。
他亲眼目睹了品级的残酷碾压。
但更令他心神剧震的,是那神州兵马近乎无穷无尽的数量!
死掉一百,涌上一千;消散一千,补上一万!
那由箓兵、道兵、猖兵、英魂煞魄组成的“乌云”,厚重得仿佛没有尽头,前赴后继,悍不畏死,硬生生用海量的魂躯去填平那品级的鸿沟。
灰红色的煞气浓雾,被一点点、一寸寸地压退、冲散!
李衍眼神变得凝重。
他瞬间理解了朝廷为何对玄门大教始终心存忌惮,处处制衡。
眼前这倾巢而出的玄门底蕴,是足以改天换地、移山倒海的恐怖力量!
若无天条阴律束缚,若无大罗法界秩序镇压,若掌教真人们真有异心……
颠覆这人间王朝,恐怕真的只在翻手之间!
尤其现在……
李衍脑中闪过雷部那死寂的殿宇,心头更沉。
雷部都自顾不暇,这天条约束,还能剩下几分?
这天下,恐怕真的要生出难以预料的事端了。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而战场上的形势,已然发生了决定性的倾斜!
在神州玄门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兵马洪流冲击下,东瀛野神们聚起的浓雾终于支撑不住,如同被飓风席卷的破布,迅速崩解、溃散。
那些本就弱小的神祇妖魔,在失去浓雾庇护和群体气势后,面对如潮水般涌来的玄门兵马,更是脆弱不堪。
几头形如野猪、獠牙滴着毒涎的“豚鬼”,被一队师府箓兵组成的雷火阵困住,道道阳雷落下,将其劈得焦黑冒烟,最终魂飞魄散。
一群飘荡在空中、发出惑人歌声的“海女房”,被数名崂山神将级别的英魂锁定,破邪金光洞穿它们身躯,歌声戛然而止,化作泡沫消散。
兵败如山倒!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野神妖魔中蔓延。
那些稍强一些的存在,如那腐蚀砂石的老猿怪物、飘忽的无面女人头,眼见大势已去,再也顾不上吞噬生灵的诱惑。
它们发出不甘的尖啸或低吼,身形猛地一缩,或是化作一道污光遁入地下,或是融入海风瞬间远飏,毫不犹豫地抛弃战场,向着东瀛本土方向逃窜。
只有少数几个自恃强横、凶性难驯的妖魔,仍在负隅顽抗,试图撕开一条血路,但立刻被反应过来的玄门兵马主力重重围困。
“好!!”
炸雷般的吼声在后方响起。
正是平倭元帅高震雄!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强压下目睹“神魔大战”带来的震撼,须发戟张,双目赤红如血。
他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野神溃散,浓雾消散,海天为之一清!
“炮营!!目标——海面倭船!!”
高震雄的吼声带着撕裂喉咙般的沙哑,“给老子轰沉它们!一个不留!!”
之前被灰红浓雾笼罩、若隐若现的东瀛舰队,此刻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失去了最后的屏障。
那些关船、小早船,甚至包括几艘装备了偷来的破虏炮的安宅船,在失去了式神和野神庇护后,在训练有素的大宣精锐炮手眼中,就是活靶子!
“装填——镇远破虏!!”
“角度校准!东南,卯位三刻!”
“放——!!!”
令旗挥动,传令兵嘶吼。
早已憋着一股火气的炮营阵地瞬间爆发出震天怒吼!
沉重的镇远将军炮、射程更远的破虏将军炮炮口喷吐出长长的火舌,沉重的实心铁弹、内填火药的爆炸弹丸,呼啸着划破天空,狠狠砸向东瀛船队!
轰!轰!轰!轰隆——!
炮弹落点处,木屑横飞,船舱破裂!
一艘关船的侧舷被数枚实心弹连续命中,巨大的破洞出现,海水疯狂涌入,船体迅速倾斜,船上的倭寇如同下饺子般跳入冰冷海水。
一艘装备了破虏炮的安宅船试图还击,炮口刚刚调整,一枚大宣军的爆炸弹丸便精准地落在其甲板上!
剧烈的爆炸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和浓烟,整艘船的上层建筑被掀飞大半,燃起熊熊大火,很快便带着不甘的嘶鸣开始下沉。
更多的中小型船只,如小早船,在密集炮火覆盖下,如同纸糊玩具般被轻易撕碎、解体,海面上漂浮起大量的碎木、杂物和挣扎求生的倭寇。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持续了整整三炷香的时间。
海面上,之前耀武扬威的东瀛船队已消失大半,只剩下零星几艘冒着浓烟、正在缓缓下沉的残骸,以及海水中密密麻麻挣扎呼救的人头。
而在此时,那铺天盖地、挽救危局的神州玄门兵马,也开始缓缓退潮。
滚滚的乌云重新汇聚,调转方向,向着神州大陆的方向滚滚而去,很快便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它们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
这些箓兵、道兵、猖兵、英魂,皆是各大道脉耗费无数香火愿力、天材地宝,经年累月温养祭炼而成。
此番跨越大海远征,强行击溃东瀛野神集群,损耗之巨,堪称伤筋动骨。
没有十年八载的休养生息、香火供奉,恐怕难以恢复元气。
随着兵马的远去,喧嚣震天的战场陷入宁静。
海面波涛依旧,却已不见敌踪,只留下漂浮的残骸和晕开的血色。
天空重新变得碧蓝如洗,仿佛刚才那场神魔大战只是一场幻梦。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法坛中央。
那里,玉蟾子缓缓地,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
他道袍的前襟上沾染着点点暗红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不见一丝血色,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然而,当他抬起头时,那双深邃眼眸却亮得惊人,看向东瀛本土方向。
那里,一片不祥的血色,如同巨大的疮疤,依旧顽固地弥漫在天际。
玉蟾子深深吸了口气,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建木妖人强行撕裂大罗法界,必遭反噬!”
“东瀛野神已被打散,一时三刻难以汇聚……”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疲惫却眼神炽热的将士,扫过伤痕累累却战意未消的玄门同道。
“现在,正是时候!”
玉蟾子声音陡然拔高,他手臂猛地抬起,直指那片血色天空!
“出兵,东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