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简栀自己也没有料到的是,在回家路上还满腹心事的她,一到家后,倒把刚存了半罐子的说辞全忘了。
她只顾愣愣地看着家里门洞大开,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男人正把一架钢琴搬出门,又有两个男人将一个造型奇怪的架子搬进去。
如果她没有判断错误,这应该是个……猫爬架?
因为她甚至还看到了上面有猫头镂空造型和猫爪图案。
简栀一愣一愣地跟着进了门,看着他们把架子往琴房搬。
靳齐也在琴房里,他正在拆一个快递盒,从里取出一个白色的……猫砂盆?
他很快便注意到呆愣在门口的简栀,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掸掸身上的灰尘走出来。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简栀觉得靳齐面上虽还是如以往般没什么表情,但眼中似乎透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不对,她见过,就在昨晚,她睁开眼睛的时候。
“你回来了?”他没有问简栀去哪里了,只是道,“今天家里进进出出人多,你可以先去楼上休息。”
“哦。”简栀点头,脚步听话地要往楼梯处走,但终于还是没忍住。
“——你要养猫?”
简栀以前看到过把男生分为猫系和犬系的分法,她当时想了想靳齐属于哪一种,觉得应该更偏向猫系。
但她倒是从来没有想过靳齐会养猫。
总感觉他的气质很不像会养宠物的人,要养的话,也应该是德牧这样的狗狗。
但是靳齐没有犹豫就点了头。“嗯。”
简栀看他这样平淡的态度,心头稍稍有些发凉。
他没有和她商量就决定要养猫,这件事她倒还能接受。
但她无法想象的是,今天上午,他丢下她,急匆匆地从医院离开,是为了来拾掇猫窝。
思及此,她面容微冷,就要转身离去。
但手却忽然被靳齐牵住。
“对不起。”他说。“是今天在医院突然想到的,怕去迟一步就晚了……”
他在简栀d站视频里看到过,知道小钱钱的身世。
可是他无法说清这件事,总不能说自己未卜先知算到能逮到猫吧?
靳齐没有说下去,让简栀有些不明白他说的“去迟一步就晚了”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认真的真挚的歉意,也知道他很少唐突行事,说有事那便是真的急事。只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能接受。
“嗯,我知道,没事的。”她笑着点点头,笑容有些虚无。“我有点累,先上去休息了。”
靳齐看到了简栀落寞的眼神,也感知到了,她的手欲挣脱他而去。
他一向不善感情之事,只知道做错事就应解释道歉,但除此之外,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起来,他并不知道。
前世,他没能挽回她。一个原因,是他看到,她离开他后变得更开心幸福,而他无法保证,他还能带给她这样的幸福;另一个原因,便是他确实不知道,怎样做才能挽回她。
他知道收购一个公司的方法,知晓布局一个产业的策略,通晓何时是金融市场的危机与转机,但却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怎么去对她好,才能挽回她的心。
在爱情上,他就像是个不开窍的劣等生,努力地翻着书,做着功课,一旦被老师点名,却嗫嚅着答不出正确答案。
但,他不想再被罚站到教室外,缺席她的整堂课了。
有些事情,如果只是沉默,如果发生的那一刻没有尽力挽回,也许就变成永久的遗憾。
“等等。”靳齐仓促开口,表情甚至显得狼狈。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做法,是对是错。
他讷讷地,拿出自己的手机。
在简栀疑惑的目光里,他调出一张照片。那是一只白橘猫,被一双大手拎住了后颈皮,但还是满脸挣扎不悦。
从它瘦瘦小小的身躯,和脏乱的毛发上就能看出,它应该是流浪猫。
一见到它,简栀就移不开眼去,只感觉无比的怜惜与喜爱生起,脑海里闪回出梦境的一些画面,有类似的猫出现。
这让她有些疑惑,为什么靳齐会突然接一只这么像的猫回来,是巧合?
“它……没事吧?生病了吗?”她抬头看向靳齐,目中满是担忧。
她好像,没有生气了。靳齐忽然松了口气。
“医生说,它一直没吃饱所以显得瘦,但身体没有大碍,很健康。现在刚驱了虫,还要在医院观察两天。”
“那就好。”简栀放下心,“所以你早上有事,是为了去接它?”
“嗯。”靳齐点头。“我是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它。你喜欢吗?”
“喜欢。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它一样。”简栀凑近靳齐的手机,左右扫动看小猫咪的照片。
乌黑的发顶近在靳齐眼前,他看到她柔润的发顺着白皙修长的颈项披落在肩,一缕兜在他臂弯里,有幽盈暗香浮动,缠绵鼻间。
他的喉结动了动,另一只手伸起欲触碰她,但最终还是落下,没有打扰。
“后天,我们一起去接它回家吧。”他的声音有些喑哑。
简栀没有注意到,她抬起头,笑容灿烂无暇。“好啊!”
看着简栀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靳齐才回转过身。走进琴房,他伸手按在自己的左胸口。那里,心跳剧烈。
原来要这样做。
他站在猫爬架前,心里多了一些明悟。
原来是要这样做。
他的表情舒展,似有笑意隐现。
简栀最终还是同意了靳齐的意见,去了外面休养。
她并没有不开心,因为从那天开始,她忽然发现靳齐似乎变了一些。
他很少加班了,哪怕有工作,也会带到家里来,不是去他惯常待的书房,而是就在客厅办公。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看到彼此。
并且,从小钱钱开始,他也愿意和她多一些“废话”的交流了。
他会开始问她的感受,会和她一起看无聊的电视剧,哪怕看得眉头直皱,他甚至还会生硬地说起公司里发生的趣事。
他也向她说明了去外面休养的原因,除了安胎,其实是想趁着这段时间在家里装个直梯,方便以后上下楼。
而他为她安排的休养院,由一幢幢小villa组成,拥有极佳的独立性和私密性。里面多是坐月子的新妈妈,也有像她这样来安胎的,大家平时会像邻里一样走动走动,较之原来在别墅里更有生活味。
靳齐也搬到了这里住。一同搬进来的,还有那只瘦瘦弱弱的小白橘,简栀给它取了个名,叫“小钱钱”。
靳齐时不时会给她带一些小礼物,或者一些孩子用的可爱玩意。
他甚至开始下厨,常为她煲一些孕妇喝的汤汤水水,或者做一些小点心。让简栀惊讶的是,他的厨艺,竟然还不错。
她心里有些不平衡。她花了很长时间练过,才算有了些厨艺。可从没见学下厨的靳齐,手艺已经超过了她。
简栀每次都在疑惑中吃光了靳齐递过来的汤汤水水,然后又在满足中忘了这种不平衡。
她没有再纠结高晓宁的问题。对靳齐这样的表现,她觉得自己如果还怀疑他出轨的话,简直没有道理。
她贪恋他的好,贪恋两人相处中,越来越顺畅的交流。不过有时候,她还是会小小地纠结另一个问题。
——靳齐是喜欢孩子,还是喜欢她?
毕竟,靳齐转变的节点,正是她确认怀孕的时候,她没法不往这处想。
所以在过了怀孕前三个月后,她怀着小心思,尝试着对靳齐说起她考虑了很久的事。
“我想做点事。”她说,“怀孕时间很长,很多准妈妈这期间都正常工作,我不想只是全职养胎。”
她想,如果靳齐更看重孩子,应该会劝她打消这个念头,好好做她的孕妇,为他生下孩子。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靳齐想都没想就对她说:“你现在的状态出门办公做一般的工作,可能会很累,要不要试试做up主?”
这竟然和简栀自己想的一样。
“我总怀疑,你好像偷偷进入过我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