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压抑太久了,给自己放一个假吧”陆杭心疼地望着她,虽然对眼前的女子已没了漪念,但是,有一点,一直未变,就是对她那份心怀天下的敬意。
想当初,自己曾把这份敬意当成了爱慕。
“现在不能放,丞相还没归西呢,我怎么能放假呢”江臣彦似笑非笑地说着,似恢复了平静。
“那就一起努力吧”陆杭把手搭在江臣彦的肩膀上,不带一丝亵渎。
而这次,江臣彦也没有逃开,只是将视线投在酒杯之中,杯影下,宽大的青衣长袍,衬的她如雪的面容更加清秀。
“襄王驾到”家丁高声来报。
竟是襄王那厮来了。
江臣彦和陆杭二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映出了诧异,但也无可奈何,只是率众出府迎接。
“微臣江臣彦、陆杭参见襄王殿下”江臣彦和陆杭两人则各报名字,向着楚玄躬身下拜道。
襄王虚扶住江臣彦和陆杭,悠然道“太傅和陆侍郎免礼,今日本王陪着佑王殿下来拜会江大人,想不到陆侍郎也在此。七弟,来拜见江大人和陆大人”
随着襄王的声音,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脸型肥圆,皮肤皙白的青年,虽然相貌没有襄王来的出众,个子也不算高大,但是他看起来异常的殷实,眼眸比较干净,给人一种很亲切的感觉。
“小王早闻太傅和陆侍郎之名,今日终于可以来拜会了”那男人嘴角凝笑,眼眸中却是止不住的喜意。
“拜见佑王殿下——”
这七皇子,封号佑王,是怡妃所出,从小生的圆润可爱,又加上他出生那年,遭灾几年的楚国久逢甘露,皇帝觉得是这个儿子给带来的护佑。于是,当场赐名,命名为楚佑。佑王在诸皇子之中,称不上资质聪慧,但因其仁孝颇得陛下的喜爱,所以,佑王在诸子地位中,还是颇高的。
江臣彦和陆杭在向后瞥了一眼,原来,严御楚那厮也跟来了。
“两位殿下,这边请——”江臣彦虽然不知道他们突然造访是存着什么心思,但还是先把他们请了进来,命人将酒菜全部换新,自己则同陆杭招呼着两位殿下。
正值他和两位殿下在后院欢宴时,家丁又来报,宸王殿下驾到。江臣彦微微苦笑,这是什么情况,平时自己家里是冷冷清清,今日怎么门庭若市。
江臣彦抱歉地两位殿下打了个招呼,留下陆杭来招呼,自己则又去府外,迎接小麟去了。
江臣彦在扶小麟下车时,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也来了”
“刚才叶姐姐给我传递消息,说今日二哥和七哥会造访江府,我怕这两个人会找师父的麻烦,所以就过来一趟,师父,你不会嫌我多事把”楚麟吐了吐舌头,做出顽劣的表情。
江臣彦无奈地笑了笑,到也没责怪他,随后,她瞥了眼那屏风一眼,轻轻地道“郡主殿下,既然来了,就请下车吧”
叶翎汐一挽屏风,从马车上徐徐走了下来,那明眸皓齿,雪肤樱唇、却是一位绝色佳人,可惜唯一美中不足的,她仍旧顶着一张千年不化的冰霜脸。
“大人,为何知道本宫来了”叶翎汐竟不顾楚麟在场,就这样对着江臣彦问道。
江臣彦见那双秋水明眸似笑非笑地凝视自己,心中顿时一阵莫名地怦怦乱跳,淡淡地道“是下官随意猜的”
叶翎汐默默无语,但眼眸却是直直写着“不信”二字。
楚麟盯着两人沉默的表情,有种很奇异的感觉,这一个是自己的表姐,一个是自己的师父。小麟虽然没多说什么,只是那副贼眼一直滑溜溜地乱转,像是看出点什么。
“喂,江兄,你厚此薄彼啊,小王也来了,你怎么就没看到我呢!”听这声音,江臣彦眉头倏地蹙紧,嘴角刚刚扬起的微笑凝固。
南宫煜,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我是给我家小郡主当护花使者的!”南宫煜走到叶翎汐身旁,有意无意地与她挨得甚近。
江臣彦脸色渐变,别扭的别过头去,暗自咬牙切齿。
好你个护花使者,我让你护花!
南宫煜抬眼,看着江臣彦有些郁闷的侧脸,暗自偷笑,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而叶翎汐此时倒是没有发现身旁两人在暗自较劲,反而上下打量着江府,有种恍然若梦的感觉。
风,骤起,微冷。
“进去吧,襄王殿下还在里面等着我们”江臣彦回身,淡淡地催促着,其实这句话的意思很简单,因为这走进去,就意味着大家就要换上另一张脸了。
“七哥哥,你两年前送我的小鹦鹉,现在已经长大了,整天唧唧喳喳地叫着佑哥的名字,有趣极了”楚麟挽着佑王的胳臂,亲热极了,似是在和自己哥哥拉近乎。
江臣彦表面虽然专心应付襄王和严御楚,但是双眼的余光时不时落在楚麟和楚佑的身上,嘴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这楚麟,果然聪明孺子可教,懂得及时笼络住佑王。
“江兄,陆兄,我们三个乃是同一届出来的仕子,你看,我们三个是不是该为这种缘分敬上一杯”严御楚今日倒是一反常态,竟然主动执起酒杯,向着江、陆二人干了起来。
“严兄客气了”江臣彦微微一笑,和陆杭暗暗交换了个眼色,也就和严御楚干了起来。
严御楚抿了一口酒,喃喃道“咦,这酒好像有点淡,不知大人府中可还有别的酒?”
江臣彦微微一愣,随后笑容可掬道“严兄,你想喝什么样的酒”
严御楚心中一动,道“刚才大人撤下去的那种是什么酒,味道闻起来不错”
“回严兄,是博罗颢桂醣”
“是博罗颢桂醣?”一旁的楚佑好似有些诧异,眼底泄出一丝兴奋。
楚玄抿嘴笑骂道“七弟啊,你怎么还是对博罗颢桂醣情有独钟啊!”
“本王别的酒不爱喝,就是爱喝博罗颢桂醣啊,楚佑间言莞尔,哈哈大笑,“没想到江大人还是本王的知己啊!”
江臣彦微微一笑道“那是微臣的福气,来人,到酒窖,拿两坛博罗颢桂醣上来!”
楚玄笑眯眯地望着江臣彦,嘿然道“才上两坛啊,大人,我们这除了郡主,都是男子之身,喝酒哪能如此的不豪爽!”
“这……”江臣彦微微一愣,有一丝迟疑。
“怎么了,江大人,如若不妥的话,那就算了”楚玄此时蹙起眉尖,有些不悦。
江臣彦忍不住,抿嘴笑道“哪有的事,只是这博罗颢桂醣后劲十足,我怕郡主殿下会受不了——”
“只闻江大人才华横溢,却没想到和本王一样,还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啊!”楚佑显然更加喜欢江臣彦了。七皇子对七皇妃是出了名的二十四孝丈夫,自然对江臣彦的温柔体贴充满好感。
而叶翎汐,被这样当众议论,却也只是斜睨着,瞥了江臣彦一眼,“哼”冷冷地闷了一声,默默低头吃饭。
不一会儿,那七坛博罗颢桂醣被抬了上来。
“拆酒,给佑王满上——”江臣彦简洁明了,给侍女们下达着命令。
严御楚欠身起来一下,向那坛酒张望了一下,只见,清澈透明的酒丝丝连连地倒在佑王的酒杯之中。
他的眼眸略微一黯,盯着其他六坛酒猛看。
“g!严尚书,这杯中的酒还没喝光,尚书为何一直看着其他酒呢!”陆杭斜睨着有些心神不宁的严御楚,当众将他的窘迫样子说了出来。
“呵呵,大概严尚书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惦记着下一顿吧!”南宫煜和陆杭两人一唱一和,却是逼得严御楚脸色发青,只懂干笑。
“今日,我们兄弟几个聚在一起,何不行酒令?”楚玄连忙转移话题,算是给严御楚解了围。
楚佑单纯朴直,向来与人为善,不知这是两派在暗中较量,还笑着说“好啊,二哥,那就行酒令吧!”
楚麟和陆杭对望了一眼,也就齐声附和道。
江臣彦无奈,只能吩咐侍女“来人,上酒觞”
过了片刻,侍女便端上一个中等酒觞,这一个酒觞的容量就抵上五六杯酒的样子。
“那谁掌令呢!”楚麟淡淡地问了一句。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不好回答,这行酒令,掌令之人不论行令之人的胜负,都要陪饮一杯。虽然美人怜醉比较赏心悦目,可是大家都不敢把脑子动在叶翎汐身上。
“还是由本王掌酒令,这里就属我文采最差,又最喜喝酒,你们行令,由本王掌令”楚佑抿嘴偷笑,闻着那酒香,却是嘴馋的紧。
“如此甚好”楚麟拍手,表示赞同。
“那就由二哥先起头,以酒为诗,如果说得贴切,本令放行,如果答不上来,或做得不好,则要自罚三觞”佑王哈哈大笑地说着行酒令的规矩。
“那就先从本王开始了,醉后方知乐,全胜未醉时。动容皆是舞,出语总成诗。”众人皆拍手称好,楚玄得意,自己饮了一杯酒,而佑王也尽饮了一杯。
但是江臣彦却在心里冷笑,这襄王还没当上皇帝了,就先想着享乐了。
下一个,是楚麟了。
楚麟先执起酒杯,悠然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说完,则也豪气地饮了一杯酒。
江臣彦心中暗许:在行酒令时,楚麟尚能保持居安思危的想法,没有枉费自己教导他一番啊。
“沅溪夏晚足凉风,春酒相携就竹丛。莫道弦歌愁远谪,青山明月不曾空。”叶翎汐瞥了一眼明月当空,冷冷地说完,不等众人皆说好,就饮下一杯,再不理众人反应。而楚佑仍是一副好脾气,向叶翎汐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干了一杯酒。
南宫煜的诗文向来优雅,此时炯炯锐利的眼眸只盯着江臣彦,看的江臣彦竟然有种全身哆嗦的感觉。“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哈哈哈,南宫世子,你且安心,如果你真的醉了,江大人也会收留世子的”襄王微微一笑,话语涵着一丝调侃。
而南宫煜却是默不作声,默默饮了一杯酒。
接着,江臣彦、严御楚、陆杭三人依次作了诗词,行了酒令。
“啊呀——好像又没酒了”楚佑此时对着空空的酒杯,有些郁郁地说着。
“殿下不用着急,不是还有五坛博罗颢桂醣吗?”这下,严御楚那一直惨白的脸终于回了血色,而且眼眸中散发的是一种无以磨灭的兴奋。
“对啊,七弟,还有五坛博罗颢桂醣,我们慢慢地喝”
江臣彦望着楚玄和严御楚两人均咧着微笑,瞳仁之中,闪着稍纵即逝的嘲弄。
“来人!开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