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意抓起身旁的衣服,带上头盔,就随着几个侍卫走出了房间。
“失火啦!失火啦!失火啦……”四周都是惶恐的叫嚷声,漆黑的天空被大火映得通红。
温寒飞望着跃在半空的火焰,一个心无比沉重。
难道,是天权军?
“副将何在?立刻带一部分人去灭火,其余人跟着本将去军营!”温寒飞冷着脸,对一旁惊慌失措的人大吼着下令。
“诺!”
“将军,港口东面着火!”
“将军,发现敌军骑兵冲击港口栅栏——”
“报!将军,粮仓着火!”
“副将,传令下去,让步兵盾牌在外防护,刀盾兵后强弓硬弩应之,不要被敌军打乱阵型!”温寒飞冷着一张脸,对着副将下着命令。
“诺!”
“杀啊——”
顿时,北方涌现一群黑压压的骑兵往港口冲去,带头的乔阳长发在风中飞舞,迅驰的骑兵快速前进,乔阳长矛挥舞,挑起前面几个天玑军的士兵往高空一抛,几个被刺中的士兵下跌后,血还喷出一口,一群天权骑兵的马蹄就已将他们的尸体碾得血肉模糊。
“左、右两翼散开!”
楚战坐在马上,高声命令——“合!”
天权骑兵诡异的阵法变化,滔滔江流的骑兵顿时又砍翻一排天玑士兵。“啊啊啊——”无数遁甲翻飞,一排排士兵被刺穿了心脏。
“传令,左翼雁行阵!”
“传令,右翼锥形阵!”
“传令,中军山形阵!”
……
……
刀光剑寒,杀气冲天,血溅四方。
一道道命令从面无表情的楚战口中吐出。楚战望着远处火光冲天,杀伐四起的声音,手不自觉地摸着头颈悬挂的佛珠,眼神变得更加坚毅和冷漠。
“温寒飞是个人才,不过,他手下的兵看来快不行了,让骑兵从两翼突破,将步兵截成数段打。我要让温寒飞全灭。”楚战嘲弄望着远处那些血迹斑斑的敌军,嘴角扬起一丝寒澈冻骨的冷笑。
“将军,抵不住了,敌军骑兵太多,我们撤吧!”副将的脸上已有血痕,他对着温寒飞,一阵吼叫。
“好。”疲惫的温寒飞带着残余的士兵迅速离开战场。
望着一片火海的港口,温寒飞的心被重重刺了一下。
那时,天已亮白。
“什么,云连港丢了?”江臣彦在得知这个消息时,脸色倏地惨白,她忙召人来帅帐庙算,决定要带兵出城,去救温寒飞。
“你是主帅,怎可犯险?”叶翎汐,楚思晴双双反对。
“那你们说,派谁去?高嵩?诸葛泽?”江臣彦置若罔闻,反问道。
林萧驻扎澧泉县,不在此次会议中。
叶霄云前些日子从南门离开,赶往泉州城监督征粮事宜。
留守在樊阳的将领,要么只能做将,不能做帅,要么根本来天玑军不久,根本不能服众。
江臣彦只是摇了摇头,淡淡道:“现在你们两对于天玑军才最为重要,相信我!”她炽热的眸子望着二人,只求爱人们的一个肯定。
叶翎汐和楚思晴咬着嘴唇,僵硬地点了点头。
江臣彦得到楚国双绝的放行,连忙点齐五千将士,不到一个时辰,士兵集聚樊阳城口,城门大开,江臣彦转头,只见城头,站着三个女子!
白衫、蓝衣,红裙。
她双腿一夹马腿,对着军队,大吼一声,“出发!”
“嗒嗒嗒嗒……”马蹄阵阵,扬起尘土,江臣彦身后跟着一群威风阵阵的天玑军骑兵,而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每个骑兵身后都另外坐着一个步兵或者刀盾兵。
天权军,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能耐。
江臣彦想起了几年前天权军征兵人数,心中有种说不清的忐忑不定。
“她会没事的,对吗?”楚倾烟望着尘土飞扬,一群士兵远去的背影,幽幽地说着。
“会没事的。”楚思晴紧紧握住楚倾烟的手,拂去她手掌心的汗珠。
叶翎汐则默然不语,心中在计算着天权军这次派遣的人数,按理说,他能那么快夜袭云连港,派遣的绝对是骑兵,而天权军原本的人数就不多,骑兵应该不会太多。
没事的,应该会没事的。
江臣彦带领这支混合兵种的天玑骑兵奔袭了一天,在接近于雷英山时,前方探子回报,在方圆不足三里外,发现温寒飞人马。
听撤退的弓箭手所说,温将军再撤退时,让弓箭手先行撤退,步兵和骑兵断后。
夕阳西下,满山丛林摇曳,空中霞光照耀在雷英山脉,雷英山势极高,山峦叠翠,峭削直立。轰鸣的马蹄声穿过深谷沟壑,一阵劲风疾至,如猛兽嘶吼,在山势两侧传来阵阵气势磅礴的松涛之声。“啪嗒”一个轰鸣作响的声音爆裂响彻云霄,原来长在峭壁上的劲松折断,跌落下来,在一层层下坠时,松树的枝干“咯吱”“咯吱”如急速下滑的山洪,来势凶猛、毫无预兆,陡峭戈壁如利剑一般砍着树干,磨出电闪雷鸣的撕裂响声,“啪——”当下树干整个落在谷壑时,已成磨碎成一块块支离破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江臣彦见到远处的奇景,心中有些忐忑,她会成为那棵劲松吗?在这乱世之中,为人摧毁。
一袭墨青战袍停滞不前,纯净的墨青拥着她的身躯,越发凸显她的秀美劲拔,这次江臣彦的副将,乃是天玑军得高手杜墨,他见江臣彦宛如一尊雕像,动也不动,不由得暗自惊心,忙提起缰绳捋着骏马想要上前询问。马蹄刚挪动半刻,江臣彦就有了知觉,这才恍然觉悟,自己竟愣了片刻。
她连忙甩了甩头,暗骂自己在此刻,怎可胡思乱想。江臣彦调转马头,向着全军大吼一声:“儿郎,前方正是我们天玑军的弟兄,大家打起精神来!驾——驾——”
将士们精神一阵,马蹄声瞬间淹没整个雷英深谷。
红日终于完全隐遁起来,天色已暗。
“将军,两里外就是雷英山,要让骑兵先撤出战场吗?”副将对着疲惫不堪的温寒飞说着。
“嗯,让残余步兵围成圈,断后”温寒飞惨淡一笑,这句话的命令一下,等于是让步兵们去送死,骑兵机动力高,让他们先撤,也许死亡人数会降低不少。
“楚战是个麻烦的对手。”温寒飞苦笑,望着丛林密布,他连忙催促副将简单布置一下作战策略。
“杀啊——”
刀剑挥舞,鲜血漫流平原,染得原本焦黄的大地渗着血红的鲜艳,将士们陷入了黑漆漆的昏沉。
“哒哒哒哒——”一排排马蹄声忽远忽近。
“将军,将军,是援军来了——”正当温寒飞的军队陷入苦战时,副将欣喜地叫着,而这一声高喝,顿时让天玑军们有了一丝希望。
“噢,援军?”而在丛林另侧,一个俊朗青年冷笑,而他身侧白面书生则淡漠道:“王爷是料定敌军会发兵救援?”
“他们不会见死不救的,”楚战冷冷地看着,一双犀利的眼睛盯着前方,然后抽出佩刀,这时,身旁围着的将士也纷纷抽出兵器,明晃晃的冰冷利刃,照得一群人面容冷酷,宛若修罗。
“开始了——传令,让埋伏在坡上的步兵准备。”
“诺!”
一里余外,烟尘滚滚,撼动天地的烈马长嘶,当两支天玑军相遇时,一群狂潮般的天降士兵从山坡上冲了下来,“糟糕,埋伏——”江臣彦见此场景,心中震动,她凝神远眺,天权士兵漫漫遍野,刀戈如林,在黑漆漆山坳若隐若现。
这到底有多少士兵?
江臣彦面色大变,目中惊异、忧惧交织变幻。
漫山遍野的士兵,还有平原奔驰的骑兵,这人数最少超过一万,江臣彦恍然大悟,天权军,楚战,原来,原来……
我早该想到的……
“江大人!”温寒飞远眺,只见一身墨绿战袍的将领出现在天玑军内,他惊骇出声,不敢置信,这援军将领竟是元帅。
而这时,江臣彦也凝神注视,在一群黑压压的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穿白银盔甲的将军,她在被天权军惊骇过后,心中略有安宁。
还好,温将军没事。
“射!”一排天权军的骑兵身配□□,对着前方在逃的骑兵,一阵乱射,而楚战这时也奔袭到前军,他取下背上的长弓,长弓拉满,箭矢对准一个人,他面部僵硬如冰,再不掩饰眼底的凶狠煞气。
“嗖——”一支诡异而冰冷的箭划破空气。
……
……
万物静默,江臣彦一震,呼吸骤然顿止。
“不要——”江臣彦失声惨叫,只见在离她仅有五丈的温寒飞惊恐地瞪大双瞳,他缓缓低下头,望着已被一支箭矢刺穿的左胸,“噗”地喷出一大摊鲜血。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又有三支箭矢迅速扎在胸口,温寒飞瞪着眼,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来,鲜血将整个白银盔甲染红。
厮杀声还在持续,然而江臣彦的耳边却是万籁寂静。风声呼啸,四周一片死寂,仿佛只听到温寒飞痛苦的嘶吼——“啊——”尖锐、痛苦的声音划破长空。温寒飞的坐骑受了惊,嘶鸣一声,前蹄奋然抬起。温寒飞从马背上摔倒在地,江臣彦纵马狂奔上前,翻身下马,不顾危险地冲到跌倒在地的温寒飞身旁,紧紧地抱住他温热的身躯。温寒飞为箭伤痛苦折磨,痉挛地紧紧抓住她的胳膊,指甲陷在江臣彦的皮肤,疼痛入骨,江臣彦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清楚地感受到,怀里男子的气息正渐渐微弱。温寒飞一阵猛烈咳嗽,嘴边又涌出了大团鲜血,神智反因痛楚而略微清醒。他朦朦胧胧抬起沉重的眼帘,见到的是熟悉的秀美容颜。
“大人……快点走……”气息微弱,一丝轻喃从他鲜红的唇瓣溢出。
江臣彦跪倒在地,周身颤抖,手指想要擦掉温寒飞胸口的鲜红,可是血液却如泉眼般汩汩不绝,将自己整个手掌都染成了红色。她泪水涟涟,颤声道:“寒飞,寒飞……你要挺住……”
“大人……对不起……寒飞……寒飞害你挨板子了……”温寒飞苍白的脸浮起一丝温和的笑容,他抬手笨拙地想擦去江臣彦下巴悬挂的泪珠,却发现怎么也用不了力。
“寒飞……不要……”江臣彦摇头抽泣,呜咽道,“起来……寒飞,我们回家。”然后紧紧抱住他的头。
“大人!”原来杜墨怕他有失,连忙带着一群骑兵把跪倒在地的江臣彦和奄奄一息的温寒飞围成一个圈,而这群骑兵座后也迅猛跳下一群刀盾兵,刀盾兵手拿利刃,警惕地看着四周。
“大人,快走!”杜墨手挥长矛,打掉飞来的箭矢,对着江臣彦又是一阵呼喊。
“寒飞……起来……我们回家”江臣彦眼中有着忍不住的泪光,一点一滴落在温寒飞的脸上。
“家——”温寒飞恍惚想起自己的妻子还在家中等他,他一口淤血上涌,似被榨干最后一丝气息,大团鲜血从他苍白的唇瓣喷涌而出。
“大人,快——”他没能把最后一个“走”字说出口,紧紧抓着江的手便垂了下来,头也沉沉枕在江臣彦的怀中,再没了声息。
霎时间,风声,嘶鸣声,弓弦声,砍杀声,尽皆不见,一切沉寂——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