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战深邃的眸子转了转,冷哼一句:“就算楚玄在此,我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是他养的那些狗。”
乔羽一旁点头,淡淡笑道:“大哥,你就安心等候吧,那些人头迟早是你的。”
楚战闻言,眼底忽然变得冰冷森寂,他皱眉道:“谁说我要那些人的人头?”气息阴沉,有些不悦。
乔羽惶恐,忽然跪下:“属下失言,请元帅责罚。”
楚战只是将几颗白子抓在手中把玩,目光微垂,脸上又恢复了那温润笑意,“阿羽,你的弱点就是太过自作聪明。”他叹了口气:“城里那些人都是我的血亲。”楚战拍了拍乔羽的肩膀。
乔羽和乔阳见楚战的眼底流露出那种悲天悯人的无奈感,都各自垂头,默不作声。
三更天,大雾变得诡异起来,风向渐变,团团迷雾混着一股浓浓的烟味直扑天权军营地,值夜的卫兵恍然听到一股马蹄阵阵的声响,立即警觉有异,连忙拿起圆筒朝外望去,只见一支几百人的队伍往营地的军械处奔去。
不好,夜袭!
卫兵心叫不好,连忙吹响了腰上悬挂的木嘴号角。
天权军士兵被号角惊醒,那些睡熟的士兵连盔甲都顾不得穿,就抄起镰刀状的长戈往营门涌去。
楚战也被号角惊醒,随意披了件外衣,就撩起帐幕,拉住左右问道:“敌人往哪个方向?”
副将答道:“夜袭之人各个勇猛彪悍,怕是敌军的敢死队,现在正在和军械处弟兄厮杀,元帅请放心,大军正在赶往合围剿杀。”
楚战皱着眉头,暗自思量:若攻城云梯被毁,只消再修造便可,如此大费周章,夜半遣死士来袭,岂不是得不偿失?
不好!
“马上传令,让大军赶往粮仓救援。”楚战目光一闪,神情严肃。
副将一愣,猛然恍悟,转身小跑去找传令官。
“好一个声东击西的计策。”楚战冷笑,狠狠地踩着脚下的树叶,把树叶又在地上碾了几下,转身入了帐幕。
不出楚战所料,粮仓果然受到袭击,不过幸亏楚战调兵及时,粮仓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楚战的军队无情地熄灭。
天玑军此次夜袭,失败!
江臣彦站在城楼之上,t望着敌军营地军马的移动,叹了口气:“楚战不亏为楚战,佯攻军械处的小把戏根本瞒不过他。”
一旁沉默的叶翎汐放下圆筒镜,眼底寒芒闪耀,冷哼一声,“可你真正的把戏却瞒过了他。”
江臣彦愣了下,眼底流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伤感,“希望九公主能够平安,也不枉费天玑死士们的在天之灵。”
叶翎汐望着城下漆黑一片的护城河,心底暗忖:希望你别让我们失望。闷哼一句,准备转身离去,哪只刚一转身,袖子就被江臣彦拉住,“汐儿,我和你谈谈——”叶翎汐目光一凝,变得冷冽,不悦道:“谈什么?”
江臣彦心底徒沉,眼底哀伤一闪,后马上恢复神色,眼波流转,笑吟吟地盯着她道:“自然是谈情说爱--”
叶翎汐一愣,显然没料到这四个字,她双眸紧紧凝视着江臣彦,想透过她的神色挖掘到一丝真意,可惜,眼前之人。双眸和微笑干干净净,仿佛变回药王谷时候的江燕,叶翎汐感觉久违的心悸又回来了,她醒过神来,板起那冰霜脸,挣脱江臣彦的拉扯,冷笑讽刺道:“江大人若是无聊,不妨下去和楚战打打。”说完,几乎是逃一般的离开。
江臣彦流目光转,微微一笑,连忙跟在叶翎汐身后,有句没句的瞎扯。
烈女怕缠郎……
她不信,汐儿能无视她的纠缠。
崇武二十五年八月十八日,雍王楚]抵达江都。
楚]乃是孝文帝第二子,当今圣上的二哥,他自幼就与崇武帝关系亲密,崇武帝继位后,楚]就被加封为雍王,命他掌管江南一带的盐务行政,相当于一个都转盐运使司盐运使,又赐菰城为他封地,封雍王尚在襁褓中的嫡子为嘉城郡王,后因楚]政绩突出,深受崇武帝信任,又让他担任了江南一带的治粟内史,自此以后,楚]的仕途就一片光明。
楚皇五十大寿时,当时太子和襄王夺权时,楚]的无表态让楚皇大为欣赏,又赏赐了许多金银珠宝,帛百匹。
直到楚]派遣嫡子去陪同叶翎轩夫妇游江南,众人才知晓他的立场。
楚]运送着一大堆粮草辎重抵达江都,楚麒假成楚麟的模样随同陆杭一行人出城迎接,随后,就在刚整修完的楼台内大摆筵席。许是陆杭的调.教有了成效,许是楚麒哪里开了窍,除了话少了点,该有的筵席礼仪倒也没差多少,这到让一旁的太子妃和陆杭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是小瞧了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公主。
晚上的宫廷宴会就简单许多,那些官场上的客套话,陆杭和太子妃都不留痕迹地替楚麒圆了场,那些跟随楚]而来的幕僚早闻皇后幼子少年时随性顽劣,自然也就认定他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此次平乱,亦不过靠他的嫡子身份张旗罢了,楚]底下幕僚们端详着太子妃事事插手的模样,还在暗自琢磨着她老子苏鹤颜的用心。
人心就是如此。
自己思想狭隘龌蹉了,自会认为别人也是别有居心。
“太子妃冰雪聪明,不仅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就连于朝政之事也颇为通透,颇有武娘娘的遗风。”楚]微笑地摸着胡子,眯起的眼睛合成一条线,颇像一个老奸巨猾的狐狸。
把凶婆娘比作武,这不是明摆着讽刺苏瑞雪想要谋朝篡位做女皇?
楚麒微微色变,正要撕破她那张悬挂已久的假脸,苏瑞雪一手握住楚麒那在发抖的手,提醒她勿要轻举妄动。
太子妃低眉顺眼,不动声色道:“皇伯此言差矣,臣妾乃是殿下的妃子,只求效仿古唐的长孙氏,成为殿下嘉偶良佐。”这话不软不硬,谦逊有礼地顶回了楚]的讽刺。
楚]掂量着这位名动京畿的侄媳,墨黑的瞳仁深了几分,拍了拍脑袋,懊恼道:“看我这老糊涂又喝多了说错话了,该罚该罚。”说完,端起酒杯对苏瑞雪敬酒。
太子妃妙目流转,倒也合作地端起酒盏有礼地喝了几口。
陆杭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幸亏,还有个太子妃能独撑场面,不然就楚麒那点道行哪是这群老狐狸的对手。
陆杭开始明白楚麟临走前那高深莫测的话了。
“无妨,就算不信皇姐,我也能信瑞雪。”
少年夫妻,鹣鲽情深……
这便是信任——
“奏乐……”陆杭拍了拍手,招来了一群能吹善奏的教坊艺人。
宴席之上,一阵悠扬乐曲清新悦耳,如山泉清流淌过,那声音时高时低,琴瑟相奏时而激昂,时而婉转,婀娜多姿的舞姬扭动着她们那柔骨纤腰,薄如蝉翼的轻纱贴在那群舞姬脸上,只露出那双勾魂夺魄的眸子。
楚麒被那些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脸微微一红,羞涩地低着头,想要遮掩自己的窘态,旁边的苏瑞雪见状,倒是神情淡定,压着嗓子只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轻笑道:“殿下难道对女子都有感觉?看你这脸红的。”
楚麒羞恼,但碍着还在筵席之上,只能用余光扫了眼笑容可掬的苏瑞雪,暗自着恼。
太子妃自知玩笑开的过头,娇媚轻笑道:“好了好了,臣妾知错了,殿下耐心看表演吧。”那吴侬软语的“臣妾”二字,叫的让楚麒心头一震,她转头,只见苏瑞雪那清丽端庄的面容含着几分勾人的妩媚,楚麒的心跳更加快了。
楚]忽然拍起手,大赞一声“好——”。
楚麒醒觉,恍然发现自己差点在这个女子面前失态。
苏瑞雪,你这个妖孽——
当众人还沉迷于这曼妙的歌舞、优美的旋律中时,异变产生,舞姬和教坊中窜出四五个身手矫健之人,他们目露凶光,抽起隐藏在筝下匕首,就往太子冲去。
几在瞬间,当刀光绽现,几个人影冲天飞起,“嗖——”几道银芒爆舞冲天,刀芒刺得众人傻了眼。
“啊——”楚麒大叫一声,胸口已被锋利的短匕刺中,顿时,筵席惊起一片哗然。
“有刺客!”“救驾——”“快保护太子!”回过神的侍卫们急速往大殿冲去,刀光闪现,簇拥保护着被刺倒地的楚麒,众人如梦初醒,纷纷抱头逃窜,碰撞的桌子都被掀翻。
陆杭府邸豢养的高手也已入了筵席,一时间,刀与刀追逐着。陆杭不顾刺客还未被绞杀干净,已经冲到楚麒身旁,紧紧抱着楚麒的头,楚麒胸口大量失血,唇齿皆已惨白,她虚弱地睁着眼,抬起血染掌心的手想要笨拙地擦拭陆杭脸上悬挂的晶莹道:“痞子……不要哭……不要哭……”她轻轻唤着,声音越来越轻,抬起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下。
陆杭惊骇欲绝,面对眼前、意识充斥的血红,他紧紧抱着那再也不能微笑的楚麒,凄厉地大吼:“不要——”
“啊——娘娘,你流血了——啊……”与此同时,一个侍女惊呼拖长了音节。
苏瑞雪听闻侍女尖叫,这才恍恍惚惚地感觉肚子有种抽搐般的痛楚如蛇一般蔓延,她低头,只见盘在地上的白裙下有一股温热的液体如流水一般沿着裙摆往腿间汩汩而流。
孩子——
苏瑞雪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