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再躲了,哪怕被她的毒刺扎得遍体鳞伤。
“江臣彦,你到底要作何?”叶翎汐顶着面无表情的脸看着她,想从她那张嬉皮笑脸中探得真意。
江臣彦勉强揉着那僵硬的笑容,温柔道:“我只想为你做回你的江燕——”说完,夹起马腿往前奔去。
叶翎汐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落寞寂寥的背影,心脏阵阵剧烈的抽疼,眼底的悲伤越来越大,她在心底自嘲:还回的去吗?
相信我,汐儿,我一定会为你做回我自己。
江臣彦忍住那心底破碎痛楚,目光望着远处的山谷,忽而想起了那夜她和楚倾烟的对话。
那夜,她在官署批着军报,门被打开,只见楚倾烟轻移莲步,款款进屋,脸上挂着固有的恬适笑容。
“烟儿?你怎么来了?”江臣彦放下军报,连忙迎了上去。
楚倾烟被她握住柔荑,顺着她进了屋内大厅,她朱唇轻启,笑着反问道:“呵,驸马?这是本宫的房间,本宫来不得?”眼底流出打趣笑意。
江臣彦被她顾盼生辉的模样给弄得心神一晃,干笑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江臣彦双瞳一黯,心道:只是以为你也不愿理我罢了。
楚倾烟像是看透她的心思,语气轻松写意:“今晚,我睡这。”
“嗯?”江臣彦微微一愣,随后心底一喜,点了点头,“嗯——”
楚倾烟走到床铺前,感受塌子带来的柔软触感,似乎有点怀念这里的味道。她转身望着江臣彦一脸憔悴落魄的容貌,柔声道:“驸马,最近清减不少。”
“嗯,也许吧。”江臣彦漫不经心地答着。
楚倾烟知她心底苦闷,心底倒有了几分怜悯,她眼睛一瞥,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捕捉了心神,“脱衣服——”
“啊?”江臣彦似乎没听清。
“快呀——”楚倾烟冶冶瞪着她,
江臣彦红晕满颊,她尴尬道:“烟儿,你……你??”
“我什么我?”楚倾烟觉得莫名其妙,随后猛然恍悟,“噗——你想哪去了?她笑啐骂道,眼底满满都是风情,她盈盈一笑,拉着江臣彦袖管,从容道:“你看,你,袖子裂开都不知道。”
江臣彦更是尴尬,只能照着吩咐把外衣脱给了楚倾烟。楚倾烟自幼便很贤惠,不仅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女红针线也是能手,失明那段时间,楚倾烟因长期没做女红,技术有些生疏,可简单的绣锈香囊、缝补衣物固然还是得心应手。她很熟络地便一针一线把裂开的口子给缝补好了,完后,便为江臣彦套上外衣。
江臣彦感激地望着她,低声道:“谢谢。”
楚倾烟白了她一眼,“谢什么谢,我们是夫妻——”
一句夫妻,瞬间就让江臣彦积压在胸口的郁闷给抒发出来。
她拉着楚倾烟坐在床上,触着她依旧柔软的掌心,哑着嗓子问道:“烟儿,汐儿她?可好?”
楚倾烟反抓她的手,手指轻触着她的指骨,淡淡道:“她好不好,你自个不清楚么?”
江臣彦沉默,无言以对,眼神布满了黯然和死气。
楚倾烟抬起头,见她一动不动,目光一凝“你这遇到问题就逃避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语气越渐忿道:“你与姐姐有了心结,就该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在这被动地问我她可好?那我告诉你,汐姐姐,她不好,非常不好。”最后一句,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怨怒。
江臣彦见她神情失措,红唇微张,有些欲言又止,最终垂下头,还是黯然苦涩的低声呢喃:“她不该爱我——”
“那你下句,是不是还要补上一句,你也不该爱我——”楚倾烟冷笑讽刺,柔荑挣脱了她的拉扯。
“烟儿……”江臣彦无奈呼唤,可眼神却有些躲闪。
“呵,江大人,江才子,江姑娘,她如此轻贱自己,得来的却是你的一句,她不该爱我。江燕,你太让烟儿失望了!”楚倾烟再也抑制不住那种悲痛,眼泪被挤在眼角旁,像是顷刻间,所有支持她走到现在的勇气会随着那强忍的泪水而崩塌。
“对不起——”江臣彦抬头想去抹掉那身上的悲伤,可是悬在半空的手却不敢触碰。
楚倾烟用力打开她的手,她倨傲的眉目有着毅然决然的冷情,“你最对不起的不是我”
江臣彦恍恍惚惚的喃喃道:“为何?为何?我与她若是散了,对你来说不是……”更好,江臣彦终究把这两个字堵在了吼间。
楚倾烟神情凝滞,复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泪水终究还是流了下来。笑了一会儿,容颜僵硬地令人不安,空洞的声音铺散在屋内:“江臣彦——原来你是这般看我?”那声音空澈、遥远、死寂。
“不——”江臣彦知她误会,抓住她的肩膀让她正视自己。原来,情人间的折磨,是相互的。
江臣彦的脸庞悬挂的泪水更加多,她哽咽道:“不,我只,只是,不懂!”抽泣着说着自己的真意,眼底的血丝更加浓郁。
只是,不懂你的隐忍。
楚倾烟见她惊恐失措的模样,心底一软,下唇被皓齿咬破,她尝到了腥甜,哑着声音问道:“你知,为何天下有情人愿求一生一世一双人?”
江臣彦颓然地坐在床榻上,雾气充盈地望着屋顶。
她无言以对,没有资格去回答。
“父母百年之后会离去,而孩子也会长大,有了新的家庭,唯有爱人,生亦同衾,死亦同穴。”楚倾烟缓缓说着,仿佛那是一种奢望的期冀。她顿了顿,瞥了眼满目怆然的江臣彦,叹息道:“若是我们都愿为你放弃尊严、嫉妒、贪欲。相伴路上多上几人又如何?”
“况且,与其让姐姐、妹妹日后与其他妻妾争宠,倒不如便宜了你。”这算释然的说辞么,还是这是最好的宽慰,楚倾烟眼底又流露了笑意。
人,都有心结。
在解着别人的同时,也解着自己的。
“烟儿,你你你?”江臣彦目瞪口呆,显然忘记了刚才她们还在彼此伤害,彼此流泪。
“我我我什么?若不是我们姐妹三人有如此羁绊,怎会让你这木头疙瘩独占鳌头,还一占占了三个。”楚倾烟收拾心情,又恢复到颠倒众人的娇俏模样。
“烟儿——”江臣彦紧紧握住楚倾烟的手,似乎一辈子都不会放开。
“嗯?”楚倾烟疑惑地看着她。
江臣彦鼓起勇气,对着楚倾烟一字一句说着:“对不起——”
“别说这种废话。”楚倾烟白了她一眼。
“烟儿——”
“嗯?”
“对不起——”
“你还说!”楚倾烟怒道。
“烟儿——”
“你再说对不起,我就揍你——”
“对不起——”
啪——
一个干脆,绝不拖泥带水的巴掌声响彻屋内。
江臣彦揉了揉左脸,一副狗腿子般地趴在楚倾烟身旁,弱弱问道“烟儿,我该怎么办?”
“做回江燕就行——”楚倾烟继续轻蔑地白了她一眼。
“烟儿,你真是好妻子——”
“呵,江大人,别以为我是在替你谋划——”
“啊?”
“谁夫谁妻还说不准哩!”
“啊?啊?”
“谁三妻四妾更是说不准哩!”
“啊?啊?啊?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尽管房屋内被照耀的灯火通明,可躺在床榻上的楚麟还是觉得有一种黑暗在悄然无息地伸向他。
一个不小心,便会万劫不复。
昏黄的屋内,几个侍婢走了进来,挑着几盏灯,把手上的灯笼挂在挑杆式的灯架上后,便一一退下。
楚麟见屋内添了几分暖意,心情稍微好转,他想撑着身躯坐起来,但是眼明手快的亲信阻止他道:“殿下——你小心身子,别起床。”
“咳咳,咳咳,咳咳——”楚麟胸口一时气血翻涌,用力咳了几声。
“殿下保重——”
楚麟蹙眉,唇角紧抿自嘲笑道:“呵,这身子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到了关键时刻病了,呵,我真是没用。”
穆勒低沉道:“殿下切勿自责,这秦国气候干燥,多变。舒大人说,殿下惹了风寒,自当要好生修养”说完,就拿了一杯茶递给了楚麟。
楚麟稳稳接过茶盏,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深幽:“是啊,本宫是要快点好起来,不然,拖着病秧之躯,岂不是让秦太子轻瞧了我们”
“殿下安心养病,这议和之事怕是还要废点功夫,殿下你无意拖延,可这秦太子却是有意拖延,他派秦舞先来赴会,必是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楚麟眉尖一扬,冷笑道:“呵,那也要看给得了么,舒卿那张嘴,可能说会道着。”
穆勒连忙附和道:“这是自然,舒大人德才兼备,才思敏捷,定能破了对方嚣张的气焰。”
“咳咳——”
“就是不知江都那边,可有什么变故?我这里,总是慌得不安。”楚麟右手慢慢移到自己了心窝,被刺穿的痛楚真实在自己胸口灼烧着。
姐姐——
“公主,打探清楚了。”一个随从动了动嘴,把一个消息低声告诉了以前的主子。
秦舞听完,“啊”地一声,脱口而出:“什么,楚麟那家伙病了?对方在玩什么把戏?
“是宸王幕僚先行赴会”那个随从低沉道。
秦舞嘴角露出嘲弄,“哼,幕僚,幕僚算个什么身份,也敢代表宸王。”
“公主殿下,听说那个幕僚名叫舒河,是楚国太子太傅的师兄!”
“江大人的师兄?”秦舞这下倒颇感意外,回想起江臣彦的音容相貌,在一瞬间有了失神。
“公主,你是要见?还是不见,若是不见,属下立即回绝了对方请求!”
“见,为何不见?”秦舞眯起眼睛,笑吟吟的不动声色。
我倒也看看那个叫什么舒河的,你有多大能耐!
嘉雄关内,一片寂静。
只听得秋叶飒飒落地的响声,大多士兵已经在军帐中熟睡,唯有值夜的士兵身着冰冷的盔甲,手执着长戈在营地内来回巡逻。
自不远处的天玑军和天权军开战后,朱雀军主帅杜战便一直烦躁不安,这半个月来,人老了不止十岁,他徐徐展开手中的地图,眉头紧蹙,这仗最受苦的不是那在交战的两支兵马,这仗最受苦的却是他,和他所带领的朱雀军。
不管两方最终谁胜谁负,终会来个秋后算账,寻个借口除了自己。
杜战回想起自己跟随陛下四处征战的场景,老泪纵横。
罢了罢了,自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日后身死,也全了个忠君的气节。
“元帅,帐外有人求见。”
杜战心头一颤,沉声道:“唤——”
“杜元帅,多日不见,您还是老当益壮——”一阵银铃笑声是如此的悦耳动听。
杜战见到乔装进来的那人面容,连忙站起身来,恭敬地半跪在地:“末将杜战参见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