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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归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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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木门,“咯吱——”一个拉长的响声显得有些刺耳,江臣彦紧皱着眉头,打量着屋子,只见四周墙壁都有被水严重腐蚀的模样,若是深吸一口气,还能闻到一种陈旧木头的霉味。她转过身,歉意道:“对不起,汐儿,今日委屈你了。”

叶翎汐随手拂掉天花板刚刚掉落的灰尘,深深看了眼整个额头都拧成“川”字的江臣彦,唇角勾起一丝狎昵的笑意:“我不委屈,不过——”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不过,就是苦了江大人了,要和我挤在一间房。”说完,甩下包袱,撩起袖子,拿着一块干皱皱的粗布准备擦那又蒙上灰尘的方桌。

江臣彦色变,连忙抢下她手中的粗布,急道:“汐儿,你坐在床上,我来擦,我来擦。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接着,则任劳任怨地把屋子又里里外外的打扫了一遍。

叶翎汐坐在床上,妙目凝视了很久,倒是一言不发。

等江臣彦一边收拾一边道歉后,方才幽幽道:“我怎么觉得你的道歉就是在讽刺我呢,若给外人听见了,还以为我小肚鸡肠,不愿把房间让给那寡妇呢?”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起,对不起。”江臣彦停下手底的活儿,急急忙忙地向叶翎汐解释,当她涨红着脸望着叶翎汐那双满是戏谑的清澈秋波后,方才叹道:“汐儿,你……又”又在逗她玩,哎,难道看到自己焦急出糗,就那么能激发这群女人的兴趣。

都已折磨自己为乐。

“嘤咛”一句,继续擦!抓起那粗布又“嘎吱嘎吱”地擦起来。

我擦!我擦!我擦!这死物,总能任由我□□吧。

叶翎汐见她这般狠劲,笑得是前俯后仰,以前怎么没发现她那么逗。看来,以后要和烟儿多加□□一下。她优雅地拿起本书,笑道:“擦完了,给我打盆水来,我待会洗漱一下。”

“嗯?噢——”江臣彦欣然领命,连忙跑了出去。等再进来的时候,已经端了个盆子。她把瓢盆放在床前,低声轻笑:“刚去打水的时候,我顺便看了下那个孩子,她服了药后,大姐就哄她睡觉了。”

“嗯,烟儿她们呢?”叶翎汐心念微动,问道。

“烟儿和公主似乎在谈心,屋里的灯还亮着。”江臣彦答后,又补上一句:“至于梅兰竹菊,梅去四周打探,兰在收拾屋子,竹在熬药,菊和差役在说话。”

“我有问她们四个么?”叶翎汐轻轻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

“呃——”

秋波流传,瞟了那尴尬的江臣彦一眼,波澜不惊道:“江大人似乎嫌三妻还不够,还准备纳四妾?”

江臣彦遍身寒意,一张脸吓得都快成她的笛子一般绿。她语无伦次道:“汐儿,我……我绝没有,绝,没有那个意思,没,没有。我发誓……”

“问问罢了,你那么着急作何?做贼心虚?”叶翎汐突然“咦”了一声,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狐疑。

江臣彦又解释,“汐儿,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唉,你就欺负我嘴笨,我不说了。”她轻呐一句,把绞干的脸帕递给了叶翎汐。

叶翎汐见她这般,逗弄心思更重,弯着嘴角笑骂:“师姐少时不是挺能说会道的么,像那孙猴子一般不得消停。怎么年龄渐长了,这嘴倒是笨拙了。”轻轻擦了擦脸,又把温湿的脸帕递还给了江臣彦。

江臣彦把脸帕在水里漂了漂,又拧了几下,放在架子上晾干,轻声埋怨:“你和烟儿都有通天的本领,我哪逃得了你们的五指山。”收拾完一切,也学着叶翎汐盘腿坐在了床上。“屋子小,委屈你了。”

叶翎汐咯咯直笑,唇边勾起宠溺的笑容:“早点睡吧,明个还要启程回京呢,大军可以慢行,我们可要日夜兼程得往回赶。”

江臣彦一想到这件事,气就不打一出来,这仗打得好好的,都计划好了怎么破都,这齐王是哪里冒出来的,冒出来也就算了,竟然还逼了宫,逼了宫也就罢了,竟然还成功了。这不,她们几个还要丢下大军先行回都。

江臣彦在心底腹议,脸上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点头称是。

“别笑了,真假,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说。”叶翎汐倒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给了个枕头,让江臣彦和她并排靠在床上。

江臣彦心念一动,倒也推心置腹:“汐儿,你不觉得蹊跷么,齐王夺宫也忒顺利了。”

她思考了很久,总觉得这件事太诡异,但碍着两位公主都那么兴奋的模样,到一直未提此事,几日下来,憋在心底的疑惑终于找到人吐露了。

感谢那孤儿寡母四口人,感谢公主早早把烟儿拉进屋。不然,哪有机会能让她和汐儿独处,现在还能睡一张床。

原来,今日江臣彦等人落脚到了一个破旧的驿站,正巧,还有四间屋子。楚倾烟不忍梅兰竹菊四女和一群大男人睡在通铺,坚持要让自己房间。刚在楚倾烟和江臣彦收拾屋子时,驿站外就传来哭哭啼啼的声音,原来是驿站的差役在为难一个少妇。少妇是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和自己的婆婆,牵着一头毛驴在逃难,她们请求差役给个避风的地儿,不料却和门口差役起了争执,江臣彦见状,连忙上前劝阻,虽没亮了她们身份,但也让差役们吓得魂不附体。江臣彦见这孤儿寡母四口人甚是可怜,还未和三女商量,便自作主张把叶翎汐的房间让给了少妇。

于是乎,四女只剩两间房,江臣彦刚要开口对楚倾烟表示抱歉,要她委屈与自己睡时,叶翎汐和楚思晴先她一步,几乎是同时开口要了楚倾烟。

江臣彦听闻后,眼珠都快掉到地上去了。

这是什么情况?公主要和烟儿一间房,她能理解,可是汐儿唱得是哪出戏?难道她要公主和自己一间房?

汐儿是故意的?还是脱口而出?

倒是楚倾烟脸上浮现愧疚的神情,“汐姐姐,委屈你了,今晚,你就将一下吧。”一脸无辜地往江臣彦一指,就被楚思晴拖进了屋。

这是什么情况?谁能告诉我?

江臣彦有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她不知道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烟儿在谁夫谁妻的问题上和她杠上了。

就在江臣彦还在魂游太虚,不知所谓的情况时,沉默很久的叶翎汐终于开口:“依大人之见呢?”

“依当时情状,若要成事,定需先稳住城外大军,收买天阙守军,后以之夺权,若真是如此,他的手段也可谓通天了。”

叶翎汐不以为然,淡淡道:“皇城早已兵空,禁军那群人早就对楚玄不满。”

江臣彦见叶翎汐置若罔闻,怒色更霁,她皱眉不悦:“那夏伯韬呢?他夏伯韬是何人,楚玄的心腹,靖羽军的指挥使,齐王是用了什么手段能让他背叛效忠十几年的主子?难不成,齐王把夏伯韬杀了,找人假扮他调动了靖羽军。”

“你那么激动作何,回都看看不就一清二楚了。”叶翎汐倒也没计较她口吻不敬,只是收敛了笑容,炯炯盯着她道:“若是楚商当真深藏不露,倒也可以为小麟先行探探这湖水的深浅。”最后一句,语气软化变成了劝慰。

江臣彦听后,心中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她点了点头道:“嗯,听你的,我鲁莽了。”

叶翎汐见她怒意少消,抚着江臣彦的眉目,指尖细致地描绘着她的轮廓,轻轻道:“不过,我倒是喜欢你现在这副性子。”

“嗯?”江臣彦似乎有些不懂。

“总比你东施效颦,学那舒河的调调顺眼多了,瞧瞧你那时的样子,学得是一身的阴阳怪气。”叶翎汐似笑非笑,一手捏着江臣彦的下巴,仔仔细细端详着,那满意的表情像极青楼的老鸨,在打量被刚卖进来的姑娘。

江臣彦黑着脸,任由她揉搓捏.弄,她嘟囔了几句:“啊,有那么差么?你不是很欣赏大师兄的么?”

“嗯,所以你学得碍眼极了。”叶翎汐悠然作笑,无视江臣彦哀怨的表情。

“……”

不气不气,待会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她脑海里忽然萌发一个邪恶的念头。

江臣彦贼兮兮笑容,让叶翎汐心头一颤,她警惕地拉着被子往自己的胸前象征式的盖了盖,身子往内侧墙壁缩了缩,冷冷道:“想作何,睡你的觉。”说完,把另一条被子丢江臣彦脸上。

江臣彦哪肯罢休,钻进她的被子,把刚刚一条被子覆在上头,身子贴着背对她的叶翎汐,贴近她耳边,吐气如兰:“好汐儿,真得要睡么,你不觉得今夜月色撩人,很适合做些有趣的事么?”被子底下的手早已攀上她的腰肢,慢慢地划着,似在抚摸,更似在挑逗。

叶翎汐全身僵硬,听心爱之人放肆撩拨的话语,早已羞红了脸,她转过身,羞恼地瞪着她。“别烦,你不睡,我还想睡。”那薄怒娇嗔看得江臣彦心头荡漾,看惯了叶翎汐冷艳高贵的模样,此时的她,才真正勾魂夺魄。

江臣彦压低了嗓子,沙哑道:“汐儿,我想……”拖长了音,把“要你”两个字掐在了吼底,这个我想,变得更加性感和挑逗。她食指按在叶翎汐水润晶莹的唇上,在那来回游走。忽然俯下身,想要吻住那双诱人的唇瓣时。

电光火石间,叶翎汐出手,两指抵住江臣彦要穴,江臣彦色变,干笑道:“汐儿,你这是作何?”

叶翎汐双靥潮红,情.欲未消的眼中有了一丝清明,清冷疏离道:“你再碰我,我宁愿去睡通铺。”那决绝的话语,似乎是在下决心。

不行,时机未到,她不可以那么早沦陷,自己对她的考验还未结束,她不知自己爱得是江燕,还是眼前的江臣彦,何况,她们中间还横着一场订亲。

再等等,只要再等等。

江臣彦见叶翎汐神情严肃,心头大乱,她害怕,她害怕叶翎汐用这种表情对着她。她连忙道歉,声细如蚊:“汐儿,我错了,我错了,我不碰你了,你别生气。”连忙抽回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两侧,神情则像个做错大事的孩子,六神无主,只求得到宽恕。

过了很久,两人平复了心情。

叶翎汐自知过头,心底生了几分歉意,她缩了缩肩膀,凉凉道:“手。”

江臣彦不懂,“嗯?”

“笨死了。”叶翎汐羞恼地吼了一句,把她的左手搁在她的脖子下,自己的头则埋在她的颈脖,左手环住她的腰肢,良久,才闷闷道:“对不起,睡吧。”

肢体交缠,可心却仿佛越来越遥远。

江臣彦怔怔地盯着怀里渐渐睡熟的叶翎汐,仿佛有一种悲伤压抑在心头,想要脱口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被封在了吼间。

叹了口长气,罢了,她不愿说,那就不问。

等她什么时候想说了,自己自会明白。

无妨,我等你,我会拿一辈子去等你。

江臣彦吻着叶翎汐光洁的额头,把她拥得更紧了。

次日一早,江臣彦顶着一副睡眼惺忪模样出现在两位公主跟前,两公主有些诧异,可见到神清气爽的叶翎汐,两人很快的脸上摆出一副我明白的模样,四双眼睛在江臣彦的脸上、腰上、大腿上转不停,唇边扬着一抹暧昧的笑容,江臣彦被她们瞧得心底发怵,只有埋着头扒着碗里的粥,倒是叶翎汐一副没事人的样子,细嚼慢咽地咬着馒头。

嗯,昨天睡得很香,不过,倒是苦了那谁谁谁。

被人当了一晚上的枕头,现在那人胳膊应是抬不起来了吧。叶翎汐偷瞥了一眼满脸通红的江臣彦,嘴角悬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正在这时,“恩公——”少妇领着一个小女孩走到了大厅,见恩公一家正在用食,连忙跑来致谢,若非江臣彦及时阻拦,那少妇和她婆婆又要向昨日一般跪地磕头了。“神仙姐姐,抱抱——”发话的还是在牙牙学语的妹妹,昨个生病的是她的姐姐,此时姐姐没出现在大厅,怕是药效过后,还在屋里酣睡。

少妇的小女儿昨个一见到楚倾烟,就黏上了她,吵着闹着要她抱抱。楚倾烟本就是个母性泛滥的人,瞧着这粉嫩的小人如此黏着自己,自然对着小姑娘饱含怜爱之情,她把小女娃拥在怀里,替她又是擦拭鼻涕,又是喂她汤粥。

江臣彦见她笑得开怀,心情也随之愉悦,她忍俊不禁道:“烟儿那么喜欢小孩子,那赶明回都生一个去。”

话音刚落,楚思晴“吧嗒”一声,筷子掉到了地上,“咳咳”而叶翎汐则被馒头噎着了岔了道。“作死啊你,竟然让我姐生孩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楚思晴恨不得把手上另外一根筷子敲江臣彦头上,看看这脑袋是不是木鱼做得。

“呵呵,你能让烟儿怀么?”叶翎汐倒是白眼一翻,冷笑连连。

江臣彦这才猛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清秀的容颜青一阵紫一阵,她恨不得找个地洞就往里钻。她连忙对着楚倾烟赔礼道歉:“烟儿,对不起,我说胡话了,你别生气,我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对不起。”一边说着,一边她敲着自己脑袋骂着自己:“让你胡说,让你胡说。”

楚倾烟倒是哭笑不得,驸马刚说这话时,她其实还未反应过来是何意思,更称不上生气。“姐姐,那个大哥哥干嘛打自己脑袋。”楚倾烟怀里的小女孩指着在懊恼自责的江臣彦,稚嫩的童音显然有些费解。

楚倾烟和蔼地摸着小姑娘的头,一本正经道:“那是因为那个大哥哥还没睡醒,她生怕自己睡着了,就猛敲自己咯。”

“呃——”江臣彦无言以对。

众女听闻后,笑得是花枝乱颤,前俯后仰,就连在一旁伺候的梅兰竹菊都喜闻乐见地瞧着这权倾朝野的驸马爷尴尬窘迫的样子。

自打这话一出,江臣彦得罪名单上又加上了一个名字——楚倾烟。

很快,这一派轻松写意的景象到了尽头,七日后,她们抵达了楚都。

车前是驶往天阙城的大道,还未靠近楚都南门,道两旁就站满了披甲戴锐的士兵,而在道中央铺着如红梅一般鲜艳的地毯,放眼望去,金光洒在那红毯上,折射出夺目绚丽的模样。

“好夸张的迎驾方式,在搞什么。”江臣彦骑在马背上,恼怒地吼了一句。

楚思晴打开车门,三女似乎也被眼前这铺张场景给怔住了。

“恭迎公主回都,恭迎公主回都。”两旁士兵振臂高呼。

车停,楚思晴从马车上走下来,“恭迎公主!”车下黑压压的跪倒一大片的人,那高昂的呼声让楚思晴热泪盈眶。

“妹妹,欢迎回来——”人群里,一名身着华服锦衣的男子翻身下马,迎了上去。

楚思晴再也忍不住激动,扑在楚商怀中,一遍又一遍喊道:“三哥,三哥。”

天阙,这个未受战火煎熬,却让人生离死别、不堪回首的都城,她们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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