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楼书恒一眼:“楼书恒以前还顾及些,自从楼家在杭州站住脚,有了靠山,便越来越张狂。最近已经抢了好几个女人回家,没人管,也没人问,越发肆无忌惮。”
李牧面无表情地听着,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散落的竹筷,在指间转了转。
“地震前,我们和楼家尚有些嫌隙,我离开杭州后,楼家那边有动作吗?”
周守安道:“有。公子走后,有人来找茬,也有人来打听消息,查公子的下落,想来便是楼家的手笔。公子在小瀛洲诗会上教训过楼书恒,被他们怀恨在心了。后来见公子确实走了,以前的宅院又被咱们伪装成江湖人占着,这才不了了之。”
李牧点点头,似笑非笑:“这么说,若让楼书恒知道我回杭州了,还会来找麻烦?”
周守安冷声道:“这人猖狂至此,根本不知敬畏为何物,怕真敢来送死。”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公子,要不要我派人跟着,找个机会……”说着,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不必这么麻烦。”李牧摆摆手,淡淡一笑。
他本都快把楼书恒忘了。若这人安安分分地待着,不蹦跶到他面前,他也懒得花心思去处理。如今既然碰见了,那便顺手吧!
他慢慢踱了几步,手腕缓缓抬起,轻轻一抖,不见如何动作,手中的竹筷便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都是幻觉。
然而下一刻,几十丈外,还在追着女子张狂大笑的楼书恒忽然安静下来。
众人诧异之余,连忙转头看去,便见一道血线自楼书恒眉心缓缓流下。一根竹筷静静地插在那里,只露出一小截。
楼书恒脸上猖狂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散,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人群一片哗然。那几个护卫惊得目瞪口呆,有的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有的慌慌张张往回跑,想必是去报信了。一时间,场中乱作一团。
李牧收回目光,对身旁目瞪口呆的几人道:“别看了,走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敬畏。尤其是那几个护卫,他们知道公子武功高,却没想到高到这种程度,几十丈外,一根竹筷,轻描淡写,便取了一条人命。这是什么功夫?
以后自己等人好好练武,能不能有公子一成本领,便是没有一成,半成也甘心了。
元锦儿更是满眼小星星,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这一刻,她是真的想学内功了。至于练天地阴阳大乐赋需要的条件……她不在乎了。反正这次能跟着来杭州,云竹姐姐也是默许了的。
回到太平巷时,已是午后。
巷子里依旧是一片狼藉,饥民们蜷缩在废墟中,无声无息地熬着日子。有人在啃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硬饼,有人抱着孩子呆呆地望着天,还有人已经一动不动了,不知是睡着了还是…
李牧站在巷子口,望着那些窝棚和蜷缩的人影,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这么多流民,一直窝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说着,李牧转头看他:“一会你去统计一下家里受损的情况,房子、院墙,方方面面都要修一下,巷子也要找人修缮平整。人手就在巷子找,不论男女老幼,发些粮食当工钱。总不能看着人活活饿死。”
周守安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公子,我马上去安排。”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前些天,属下也考虑过拿些粮食雇人把房子修缮一下。可当时公子未到,属下怕一下子拿出太多粮食太扎眼,惹来方腊手下的那些军头,引发不必要的冲突,便打消了念头。”
李牧点点头:“你担心得没错,还真有可能。”
他望向巷子深处,目光幽深:“不过,以后这些麻烦都不会再有了。”
周守安一怔,抬头看他。
李牧没有解释,只是道:“商行那边也做好准备,咱们在杭州的店铺很快就能开业了。不过,竹记的招牌暂时不能用,省得连累朝廷那边的生意。以后在方腊的地盘上做生意,就用‘日月商行’的招牌吧。”
周守安眼中闪过一抹激动,抱拳道:“是,公子,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便匆匆去了。
李牧转过头,带着元锦儿继续往里走。穿过中院的门,身后那些嘈杂的声音便淡了许多。中院的屋子大多完好,只是院墙上多了几道裂缝,地上落了些瓦片碎砖,显然已经清扫过了。
元锦儿忽然走上前,脸颊带着几抹红晕,小声道:“我也想学内功……”
李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个年纪,学内功太晚了。练几年估计也练不出什么名堂,养不出一丝真气。”
元锦儿抓着衣角,扭捏道:“云竹姐就练出真气了!我要和云竹姐一样,我要学天地阴阳大乐赋。”
李牧呵呵一笑:“你知道练天地阴阳大乐赋需要什么条件吧!怎么,现在不怕了?”
元锦儿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谁怕了?我才不怕呢!再说…再说云竹姐也同意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
李牧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行。等我有时间,好好教你。”
元锦儿脸更红了,跺了跺脚,一溜烟跑进屋里。
李牧站在院中,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方腊那边,是时候去会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