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2年对于居住在那不勒斯地区和西西里岛上皇帝的臣民来说是喜忧参半的。
坏的是今年地中海出现了令人不安的绯红色寒流,这对农业,特别是西西里岛非常繁荣的种植业很是不利,小麦产量出现了超过一成的下滑。
还有一些体弱多病的老人也没有熬过这个特别艰难的冬天。
好在皇帝体恤人民,减少了税收,那么对于大部分农民来说,减产就不是什么麻烦事了。
当然这对其他需要采购粮食的地区,比如克里特岛就不是好事了。
满载着优质橄榄油的李特商会的商船去了威尼斯港,但是维尔茨堡女公爵等一行人没有返回威尼斯港,而是在途中转乘一艘西班牙邮船从那不勒斯港上岸,他们要去罗马接受真选教皇的授勋。
根据西奈公爵夫人这几天得到的信息看。
虽然第十次十字军建立的诸国都完蛋了,但是真选教皇决心把这些国家的葬礼办成喜事,要着重表彰一下两位女公爵的成功撤退和在克里特岛反击战中的优秀表现。
他们先去拜会了巴赞夫人,把小巴赞托运的半箱小罐茶、半箱橄榄油还有一箱子私信给了他妈妈,两封黑叔和莫里亚蒂的工作报告也一起送上,随后他们接受了那不勒斯总督和那不勒斯大主教的热情招待,大吃大喝了一整天。
西班牙的臣民经常有减税,但这也不耽误贵族们享受生活,他们在新大陆收益足以覆盖这些支出。
然后他们骑着毛驴走陆路前往罗马。
那不勒斯大主教也和马拉多同路去了罗马,后者是被巴赞船长解救的医院骑士团俘虏中唯二还活着的,还有那个好医生齐丹一等骑士见习也一起回来了。
不过这些西班牙人有马,不像维尔茨堡女公爵和西奈公爵夫人只能骑驴子。
两位女爵爷一路上碰到了不少正在宣布皇帝恩令的税务官。
“蒙上帝隆恩,皇帝陛下有令,对受绯红寒潮影响之地区,今年夏税减免四分之一,并可以以白银缴纳,和皇帝陛下发行的金银币一样,摄政殿下发行的奥地利银塔勒也可以依法纳税。”
“皇帝万岁,术士皇族万岁!”
“祝他万寿无疆!”
“万岁,万岁,万岁!”
皇帝的税务官在城镇和村庄之中宣布的这道法令时,每次都会引起一阵阵长久的欢呼,哪怕有部分税务官不会说意大利语都不要紧了。
“这财务官怎么说话老夹杂着拉丁语,老百姓哪里听得懂?”手臂上打着绷带的刘大阳对此很是困惑,“这不是给翻译的神甫和镇长上下其手的机会吗?”
他伤得不重,可是经过努力争取,弄到了一个陪伴维尔茨堡女公爵去罗马的任务,这就等于是半个月假期了。
“这里走去那不勒斯城只要半天,很容易去找总督和检察官告状,而且这种村里懂得拉丁语的人肯定不止一个,神甫、律师,比较有文化的启蒙老师都会拉丁语,问题不大。”维尔茨堡女公爵在那不勒斯接到了维尔茨堡红衣大主教和李特的信,自从看了信,她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反而是派去乡村的官僚要会说意大利语。”
她还经常问自己的侍女和同伴,自己的表情够不够苦涩,够不够难受,够不够痛心疾首。
“那收取白银不会是个麻烦事情吗?农民集中卖粮食岂不是会导致粮价下跌,然后赋税加重?”刘大阳继续问道。
这也是西奈公爵夫人的疑惑,她在西奈公国战斗的时候多,管理工作多由死去的丈夫操心,不过以她简单的理解,这势必引起农民很大的困难。
不过西奈公国小,她丈夫可以每天在领地里反复巡视,听取民情,她虽然搞不清各种是非,但经常巡视一下,还是能严惩一下吃相难看的地主恶霸的,但是西班牙王国领土广大,不要说皇帝了,就算那不勒斯总督都不可能和基层有太紧密的联系。
她其实是不想离开克里特岛的,只是伍德说对于埃及、叙利亚海岸线的袭击还需要一定时间的准备,她在克里特岛一时也没有什么作用,不如去罗马走一趟。
伍德给她准备了三十瓶质量最好的橄榄油,还有一具包了十八层丝绸外套的大箱子交给巴赞夫人处置,这位夫人这次也到罗马来,不过她忙着制作安神剂,所以晚一天出发,骑快马过来,而这东西她让西奈公爵夫人带着,先走一步去罗马。
说是让西奈公爵夫人带着,实际上巴赞家族负责了运输工作,走陆路可不比海上,挺难操办的。
这东西可重了,毛驴根本拉不动,还是巴赞夫人的一个学徒会办事,花了九十个塔勒买了两头身强力壮的骡子才能稳稳拖过来。
“是可以交白银,没说一定要交白银。”维尔茨堡女公爵的声音微微有些降低,“但是交白银对西班牙王国的居民来说是福利,这几年从新大陆来的白银越来越多,市场交易非常活跃,而且居民比较富裕,不用一起出售粮食,而把金银上交给税务官比把粮食上交给税务官好得多,后者很容易挑毛病,而前者只要是印着皇帝头像的真货,税务官很难找麻烦,运输上的好处就更别提了,送几大车的粮食去纳税,不要说自耕农,哪怕是有上百亩良田的地主也要头疼,这是对人民的大害。”
“原来如此,金银真是好东西,腐化的官僚太坏了,我过去在多瑙河上的时候...”刘大阳说道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维尔茨堡女公爵的话让在马车里听着的西奈公爵夫人对她的感官也是有所变化,看来耳听为虚啊,这位明明是很明白治国之道的女强人嘛。
“对,腐败最可恨!”维尔茨堡女公爵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渐渐变得充满了愤恨,“埃及没有多少白银,但过去我在下尼罗公国,就被那些个贪官给害了,我明明只收六成粮食税,只有最后一年收了七成,可是他们各种欺压人民,这个小麦发霉了,那个小麦生虫了,然后非得收到八成甚至八成五,把人民搞得民不聊生,人民还以为是我对他们横征暴敛!我让他们减租减息,他们都敷衍我,我只恨没有早点干掉这些埃及贱人!”
维尔茨堡女公爵完全不觉得六成粮食税多了,也忘了自己刚刚在尼罗河上岸的时候,手里只有三五百人,铠甲都凑不齐,这么点实力怎么可能不和当地原有的贵族庄园主合作呢,要不是这么搞,连这五年的地皮都刮不了。
说到怒火中烧处,维尔茨堡女公爵忽然指着马车里自己的首席侍女说道。
“还有你,你们也都烂了,我的心都要碎了,摄政和红衣大主教把下尼罗公国交给我,却搞成了这个样子。”
“我一开始以为国家最大的敌人是奥斯曼异教徒,其实这最大的敌人不在外面,而在里面!”你们自己的心肺肠子翻出来,晒一晒,洗一洗,拾掇拾掇!
“我从那不勒斯回来就没合过眼,总想着和大伙说些什么,可是话,总得有个头啊。想来想去,只有四个字,唯敬上帝。”
这段话,维尔茨堡女公爵从那不勒斯到罗马说了无数遍,从一开始的一天两次,到后来的一天十几次。
越来越苦涩、难受、痛心疾首,到进入罗马城的前一天甚至还有些悔之无及。
刘大阳和西奈公爵夫人一开始是懵逼的,刘大阳直到后来也不懂。
但是西奈公爵夫人见到了巴赞司令官后,稍微明白了一些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