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别多想,妈就是生气我们这么久才回来。(xhwx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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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夫妻俩的宝贝,两人赶着开放的第一年下山，跟着孙翠翠的远房表哥一起去了深城打工,那时候还没有什么改革试点,只是上面多少有些消息,深城靠近港城,管理略宽松一些，加上在那边虽然生活开支大,但在小厂打工工资也高，才二十岁的夫妻俩毅然决定留在那里。
怀上崽崽是在打工的第二年，他们还没存多少钱，加上小工厂倒闭,老板跑路,拖欠他们两个月工资没结,远房表哥也甩手不干把两人丢在那里,怀孕加上手里没有多少钱,夫妻俩最后决定留在那里,等到后面手头宽裕再看看。
刚开始很顺利,荣爱军找到了工地，每天去上工,一个月给三十块钱，几年前的三十块钱可值钱了，小夫妻一盘算就决定先留着，这么个赚钱的机会可不多。
谁知道就在孙翠翠分娩的时候,工地工头又跑路了，好在前不久荣爱军为了让妻子去医院生产提前支取了几个月的工资，才不至于所有钱又被工头卷跑。
他们太穷了，78年的时候还没有开放，加上手里没有钱，身边还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崽崽，夫妻俩咬咬牙，狠心凑了所有钱回家，把孩子丢给奶奶。
两年后，国家在深城做开放试点，那里的经济贸易也迅速飞升，招工条件渐渐放开之后，他们顺利找到一家工厂上班，现在每个月都有一百五十块钱，这也是这次夫妻俩回来的底气。
可当他们底气十足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家里迎接他们的不是母亲和孩子的欢迎，而是母亲的冰冷和孩子的抗拒。他们不得不承认，当荣悠悠进来的时候，连看着他们的表情都是陌生的。
“悠悠还小，不记事。”荣爱军只能这样宽慰自己的妻子，他的心里其实也没底。
毕竟孩子从生出来到现在，作为父母的他们却没带过几天。
在外面跟着赵缙洗手的荣悠悠倒是没什么心思，甚至在赵缙洗手的时候把自己湿漉漉的小手贴在了赵缙的脸上，冷不丁被袭击的赵缙往后一缩，就像是受到了惊吓的小动物。
荣悠悠咯咯直笑，也不管赵缙是什么反应，荣悠悠小跑着去了厨房后面的窗子，点着脚尖趴在窗框上，往里面瞧着。
“小兔崽子，又想做什么。”奶奶一眼就发现了窗户外的荣悠悠，只是灶里的菜还在做，一时间腾不出手来收拾荣悠悠，“回屋去。”
努力踮着脚尖的荣悠悠没有离开，她依旧趴在窗框上看着奶奶：“奶奶，我想陪着你。”
“我有什么好陪的，天天和你待在一起，烦都烦死了。”嘴上没少嫌弃的奶奶脸上却是露出了今天下午的第一个笑容，“进屋去，陪陪你爸妈。”
奶奶发话了，荣悠悠也不会想着要忤逆老人家，她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开口道：“奶奶，他们回来，你不开心吗？”
从回家的那一刻，荣悠悠就发现奶奶的脸一直都是板着的，看到儿子回来，奶奶并没有显得很高兴。
奶奶没有说话，她翻炒着面前的菜，就像是没有听见荣悠悠的话那般平静。
眼见着奶奶不想说，荣悠悠立刻闭上嘴，转身就要离开，奶奶就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你爸妈在外面不容易，奶奶只是心疼他们。”
当妈的哪有不喜欢自己孩子的，特别是孩子在外面打拼，几年回来一次，奶奶又哪里真能狠下心去冷待自己的孩子。
荣悠悠心有触动，她嗯了一声，然后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夫妻俩今天第二眼看见荣悠悠，就是赵缙牵着她的手进来的时候，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从屋外进来瞧着就格外像是一家人，荣悠悠还记得奶奶刚刚说话的表情，面对这对父母的时候神色也没有刚刚那么冷漠了。
只是到底没有印象，荣悠悠也不好上前那么自然的喊面前两人爸妈，她拉过小板凳和赵缙在边上坐着，从包里拿出草稿本，低头开始做题。
做题，才是有效缓解紧张的最佳方式，如果没有题，荣悠悠也能自己给自己出题。
“这道题，是你出的？”赵缙一眼就分辨出自己做的习题中有一道不是处于老师的手，他勾唇，毫不违心地夸赞着荣悠悠，“你现在都能自己出题了，真厉害。”
即便现在是放暑假时间，荣悠悠和赵缙两人一周也要去两次老师的住处，除了考核他们现在掌握的知识点，老师还要教授他们后面的课程。
好在两个小孩儿都是上进的，即便是暑假上课都没有什么怨言，布置的作业也能超额完成，特别是荣悠悠能够自己出题的时候，老师觉得自己就像是捡到了宝，每次都是自己出一半的题，剩下一半交给荣悠悠自由发挥。
荣悠悠咧嘴，软乎乎道：“对呀，你能不能做出来？”
被挑衅的赵缙格外好脾气，他咧嘴对荣悠悠笑道：“你猜猜看？”
“我猜一定能，不如我们比比谁做得快？”荣悠悠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在占便宜，鼓动着赵缙要和自己比赛。
赵缙也没有拒绝，自然地拿起笔就开始做题。荣悠悠瞧见，也开始埋头做题。
“悠悠现在就在读书了？”两人的交谈没有刻意避开这对夫妻，孙翠翠有些错愕，低头对身边的丈夫询问，“悠悠不是才六岁吗？”
他们就是赶回来给孩子过六岁生日的，自然记得孩子现在的年岁。
荣爱军一直以为自己母亲不喜欢这个孙女，身为被山村‘重男轻女’思想庇护的男人，他太清楚村里人的性格。没想到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母亲也能把悠悠给送去读书。
“送去读书不挺好的，多读书，以后也能走出大山。”赵爱军看向妻子，同样压低了声音。
孙翠翠哎呦了一声，对赵爱军说道：“人家都是七八岁才上学，我们家悠悠现在就上学，我怕她被人欺负了去。”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好在赵爱军还记得刚刚自己母亲的话，拍拍妻子的手说道：“妈不是说了，有赵家那小子帮忙看顾，悠悠没有被欺负。”
“能看顾多久？赵家小子明年就要上初中了，悠悠还要在村小学读好几年咧。”孙翠翠还是担心，她忍不住回头，看着坐在边上认真做题的两个孩子，眉宇间都是担心。
好在这样的担心没有持续太久，奶奶端着菜出来就叫唤着让荣悠悠进去端菜。奶奶一向是不会叫赵缙帮忙的，毕竟来人是客，但每次荣悠悠进去端菜的时候赵缙也会自觉跟着，久而久之，奶奶也就习惯了。
看着荣悠悠噔噔跑进厨房去帮忙，然后就是两只小手捧着硕大的菜盘子出来的时候，孙翠翠心又揪在一起，就算养了几个月，荣悠悠也依旧瘦弱。
可孙翠翠忘了，她见过的深城小孩儿和山村的孩子注定就是不一样的。
“你放着，妈来端。”孙翠翠立刻上前接过荣悠悠手里的菜盘子，把孩子也给一并带回桌边，“悠悠坐着，等会就能吃饭了。”
被摁着坐在荣爱军身边的荣悠悠没什么感觉，倒是荣爱军这个做父亲的僵直了身体，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自己的闺女比较好。
他偏偏侧头想要看看自己的小闺女，和村里别家孩子一样瘦瘦小小的，头发还是略有些枯黄，但无论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己的小闺女特别可爱，别家小孩儿就没有一个能比自己闺女可爱的。
“要不要吃糖？”荣爱军紧张的从口袋里抓出一把牛奶糖，这是深城最流行的一种大猴子奶糖，价格不算优惠，夫妻俩总想着要给孩子买好的，就花钱买了一些回来。
荣悠悠认识这个奶糖，因为即便是在几十年后这个奶糖也依旧受欢迎，她沉默着接过奶糖，打开糖纸一看，可能是气温太高，里面的糖已经有些融化，黏糊糊的粘在糖纸上，看着就有些没食欲。
发现奶糖已经被自己握融化了，荣爱军立刻伸手想要把糖都拿回来，下一刻，荣悠悠就把奶糖塞进了嘴里。
大概是这年头精工细作，奶糖味格外浓厚，除了有点儿黏牙，荣悠悠也说不出它的毛病。
看着面前忽然伸到自己面前的大手，荣悠悠眨着眼睛对上老父亲的双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伸手过来。
被闺女扑闪的大眼融化的老父亲差点没稳住，他咳嗽一声对荣悠悠说道：“奶糖化了，这个别吃了，以后爸再给你买。”
“奶糖甜甜的，”荣悠悠将剩下的奶糖全部收进自己的口袋，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谢谢爸爸。”
这还是回家之后闺女第一次喊自己爸爸，荣爱军心里一暖，伸手就把闺女给抱到自己腿上。
抱着闺女是什么感觉呢？荣爱军说不上来，他只觉得软乎乎的，绵绵的，就好像整个世界都被他这样捧在了手上。
“瞧你们父女，这都要吃饭了，还玩呢。”孙翠翠在厨房里面做了个心理准备，谁知道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丈夫和闺女都抱上了，脸上也不由绽开笑容，“先吃饭。”
荣爱军这会儿抱着闺女就不想撒手了，他闺女多乖多可爱，做父亲的怎么舍得不抱着她呢。
唯有后面跟出来的赵缙看出了荣悠悠表情里的无奈，他抿唇掩住自己嘴角边的弧度，在荣悠悠对面坐下。
奶奶坐在赵缙和荣爱军中间，荣悠悠则是被父母包围在中间，家里没什么好菜，但也亏了两个月前周家赔来的那一大块腊肉，让餐桌上不至于太素。
“妈，这腊肉是你做的？”吃了一口腊肉，荣爱军微微蹙眉，“这可没有处理好，也太咸了一些。”
奶奶冷哼一声，丝毫不给自己儿子面子：“你爸走了之后家里哪有钱做那些金贵的东西，这是周家那臭小子欺负悠悠赔来的东西。”
“哪个周家小子？”乍一听到闺女被欺负，荣爱军有些坐不住，他啪地拍掉自己手里的筷子，撸起袖子就是一副要出去和别人干架的架势。
“还有哪个周家，就是那个叫周崇山的臭小子，等你来给悠悠出气，人家估计早就忘了以前欺负过你闺女。”奶奶给荣悠悠夹了一筷子地里的小青菜，不紧不慢道，“坐下好好吃饭，多大年纪了还和当年一样。”
被自家母亲训斥了一顿的荣爱军乖乖坐下，只是眼里多少有些不甘心，还想着要给闺女报仇。
吃了午饭，荣悠悠打算跟着赵缙出去溜达，这个时候山里的野草莓虽然没有了，但是还有别的好吃的东西，荣悠悠偶尔闲着无聊就会去摸些东西来吃吃。
“你不在家里陪着你父母吗？”赵缙带着荣悠悠走到门口，却没有带她离开，“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你可以多和他们待在一块儿。”
荣悠悠摇头，似乎不太想和荣爱军夫妻待在一起。
和奶奶是救命的交情，加上相处这么久，有了感情，荣悠悠也是真的拿她当自己的奶奶来对待。可这对父母，她实在陌生得紧，忽然要她那么亲热喊爸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揉揉小丫头的脑袋，赵缙咧嘴笑道：“去吧，不是说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三岁小孩了吗？怎么还不敢和爸妈待在一起？”
最后还是赵缙说服了荣悠悠，让荣悠悠留在了家里。
原本以为闺女要跟着出去玩的夫妻俩正坐在大堂挨训，奶奶板着脸数落这对不称职的夫妻只会生却不带孩子，却只字不提自己也想要儿孙绕膝。
“奶奶，我们去田里吧。”荣悠悠小跑着回屋，抱着奶奶的腿打断她教训爸妈的话，“明天镇子上有集市，我们可以准备下去卖。”
镇子上也是今年才开始赶集，每个月逢八都会赶一次，明天就是十八号了，正是赶集的日子。
“下田你还能做什么，又把我的秧秧给拔了。”提到下田，奶奶就响起荣悠悠在田里把自己秧苗都给当成杂草拔掉的事，她戳戳荣悠悠的脑袋，笑骂道。
荣悠悠嘿嘿一笑，非要拉着奶奶去田里。
把荣悠悠塞进荣爱军的怀里，奶奶自己拿着篮子和镰刀去了田里。
老老实实坐在荣爱军腿上的荣悠悠好奇打量着这对夫妻，他们看起来有些不一样，身上穿着当下城里最时髦的衣衫，脚上还穿着结实的千层底鞋子，忍不住低头看向自己叫上奶奶做的一双有些旧了鞋子，荣悠悠眨眼，原来在这个年代，城里和乡下真的很不一样。
“悠悠，妈妈给你买了漂亮的小皮鞋，城里小姑娘都穿这种鞋子咧。”瞧着闺女低头看着脚上的破鞋子，孙翠翠鼻子一酸，说完就跑进屋里拿出了他们带回来的东西，迫不及待就要给荣悠悠看，“你看，好不好看，快穿上试试。”
说着，孙翠翠就伸手给荣悠悠脱下脚上的鞋子，亲手给她套上最时髦的黑色小皮鞋。
荣爱军把荣悠悠放在地上让她试着走两步，脚上的小皮鞋底很软，踩着走在地上一点也没有费脚的感觉。荣悠悠来回走了两步，坐下就要把鞋子给脱掉，孙翠翠立刻拉住了荣悠悠的手，开始担心是不是闺女不喜欢这双鞋子。
“村里都是泥地，不能穿这种鞋子。”荣悠悠认真解释，然后从孙翠翠手里抽出自己的手，继续把鞋子给脱掉。
她很仔细地放好鞋子，然后将鞋子抱在怀里看着面前这对夫妻。
“我很喜欢，这双鞋子是我的了吗？”荣悠悠问道。
夫妻俩连连点头，这本来就是给荣悠悠买的，不是荣悠悠的还能是谁的？
得到肯定回答，荣悠悠抱着鞋子回到卧室，把鞋子收进了奶奶给自己准备的小收衣箱里。
跟在后面进来的孙翠翠看到闺女的动作，心里还是很难受，她走到荣悠悠边上，缓缓蹲下瞧着自己的闺女。
“悠悠，你现在已经在上学了吗？”孙翠翠问得小心翼翼，除了闺女几个月大的时候被她带在身边，她就再也没有教养过闺女，不清楚闺女的脾性，孙翠翠自然处处小心。
荣悠悠唔了一声，对上孙翠翠担心的眼神，莞尔道：“已经在上学了，老师每天都会给我上课，还给我布置了很多作业，我没有草稿本和铅笔，也是老师给我的。”
细数着老师对她的好，还有奶奶和同学们对她的照顾，此刻的荣悠悠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六岁小孩，小脸上都写满了喜悦和认真。
她每天都在认真的对待身边的人和事，将自己融入这里，并没有应为自己曾经是拿过诺奖的人而低看周围的人。
“原来老师对你这么好，妈妈能带你一起去看看老师吗？”孙翠翠多少有些不放心，这次回来她和爱军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也许去拜访一下老师，还能让老师对自己的闺女更上心一些。
“明天我要和奶奶去赶集，后天采取老师那里上课。”算了算自己的行程安排，荣悠悠老实对孙翠翠说道，“你们什么时候要离开呀？”
被问的哑然的孙翠翠沉默，他们因为没有休年假，这次是用了前两年年假的时间回来，出去来回路上的时间，夫妻俩最多待个四天就要回去。
瞧着孙翠翠的反应荣悠悠就知道她这是待不了几天，荣悠悠表示理解，毕竟这年头还没有施行双休和节假日，厂里面一个月能给两天休息就已经很好了，再想要多，那比登天还难。
“我要做作业了。”知道孙翠翠回答不上来，荣悠悠也不为难她，从边上抱起自己装了课本和草稿本的包往自己的小凳子上一坐，低头开始认认真真做题。
刚刚和赵缙一起做得题是她出的，但还有老师出的那一部分被她放在房间里，等这部分作业做完，她就要开始看书了。
老师对她和赵缙的教学进度很快，现在已经快要学完初一的内容了，赵缙的确有理科天赋，无奈英语实在太差，好在有荣悠悠这个外挂神器，才不至于让赵缙的英语落后太多。
瞧见荣悠悠笔直坐在那里写字，孙翠翠凑过去瞧了一眼，这才发现荣悠悠的作业和她以为的小学作业压根不一样。
作为上过小学还识字的人，孙翠翠发现自己压根就看不懂上面的题目，什么铁在氧气中燃烧的方程式为3fe+2o2=fe3o4的，她觉得自己脑袋有些疼，这些陌生的东西压根就不像是小学应该学习的内容。
眼看着荣悠悠熟练做完几页练习题，然后在孙翠翠的眼皮子底下，荣悠悠又拿出了英语周报开始做，她做得认真，压根没有瞧见孙翠翠复杂的神色。
等到荣悠悠把两张英语周报也给做完，孙翠翠才开口：“悠悠，你做的这些，是什么题目呀？”
“初一下学期的题目，后天老师要给我进行综合考试，到时候就要上初二的课了。”荣悠悠没有藏私，直接把自己学习的东西全部告诉了孙翠翠，“赵缙哥哥也和我一起学习。”
“你不是才刚刚上小学，怎么开始学习初中的课程了？”孙翠翠的第一反应斌不是自己的闺女是个天才，而是这个老师是不是在忽悠自己的闺女，她忽然就不放心了，决定现在出去找丈夫说说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