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浩南人生从来没有遭受这么大的危机,即使创业初期连轴应酬喝到胃出血被送到医院,他插着管子也有闲心回复客户消息,因为他知道这都是医学范围内的伤痛,不致命。
但现在所面临的一切已经完全打破他这么多年建立起的“钱约等于万能”的认知公式。
时间不等人。
在单宁的指示之下,耿浩南立马联络自己的朋友圈子开始找大师。
他这个级别要是找什么灵验的大师求爷爷告奶奶也不一定摸得到边儿,但他跟朋友说清楚自己是初入门阶段就想找个门内人聊聊,连口碑、名号都不用有,找佛学、道学硕士,寺庙或者道观新入职人员就行。
朋友都说:“你这是信道呢还是搞研究呢?要不要再给你引荐一下大学教授?”
耿浩南想起单宁说他们还有考核,想着老师总是比学生知道的多立马答应:“行啊。”
朋友摇摇头:“美得你,掏钱请人家出来人家都嫌弃你满身铜臭味儿呢,真是走火入魔了。”
不过因为酬金耿浩南给的极为丰厚,加之又是给祖坟看风水这种小事,单宁很快就在一波又一波来莲花镇的人里面认出了元官。
元官穿着一身黑,黑长袖、黑裤子,头顶还带个鸭舌帽,跟在一个道士身后见到单宁也很稀奇,他说:“这是你家遭难了?”难怪小小年纪就这么迷信,求救于自身不成,人们就会转信神佛。
单宁没否认,跟一个只见两次面的人也没必要解释,她只是说:“你不是佛学院的吗?”
元官哈哈一笑:“现在都什么社会了,佛道本一家。”说着他为自己跟着的道人介绍,“师父法号长安。”
长安道人捏着自己的胡子略显倨傲的点了一下头。
单宁说:“恭迎长安道人,请跟我来吧。”
直接筛选真假大师的方法就是带他们去墓园,单宁现在都非常熟悉流程,先带人在石拱门处说:“这是家里的墓园,之前建的早也没看风水,最近回来休整却发现坟前有些不对劲,所以想请大师过来看一下,我们好改一改。”
长安道人对门没什么反应,元官倒是绕着石拱门两边的柱子研究半晌,最后甚至上手清理干净,单宁说:“有什么不对吗?”
元官:“为龙而无角,这是螭龙,螭龙盘柱,庇佑子孙,是个好寓意。我见莲花镇靠山傍水,地势攀龙脉而上,这要是在古代就是高人给自己选的灵隐洞府,这还能说成没看风水?”
之前一番交谈单宁就知道他涉猎广,但没想到连风水堪舆也懂一点儿。
长安道人撇着胡子含笑点头,仿佛对此颇为赞同。
单宁:“不瞒二位,耿先生是实在没办法了。”
说完作出一副终于找到救星的样子,轻飘飘撂开元官半开玩笑的质疑,让他们跟着走。
石拱门离坟圈直径六米内已经被单宁用气清理出一个真空地带,单宁带他们走到边缘线上,说:“这次请你们来的耿先生就是在此处撞鬼,夜夜鬼魂缠身不得安眠,但他为人磊落,积德行善,实在不应该,我们请人就是想找到原因。”
“小姑娘还是年轻,要是这世上什么事都能给出个由头,也没那么多恶鬼杀人了。”元官努嘴示意她看长安道人,单宁眼睛视力全部恢复,能顺着长安甩动拂尘的瞬间看到他左手腕戴的大金表……跟他自己营造出的高人风格不太相符。
单宁觉得要真是骗子行走江湖那么久怎么也不会露出这种低级的马脚吧?
长安说:“什么事都要身体力行,我不见到实物怎么敢打诳语?”一派高风亮节的模样。
说着就要上前。
单宁虚虚一拦,“要是前面是刀山火海,道长可有办法?”
长安:“此地是后人供祖先长眠的安静之地,清净慈悲,怎么会是刀山火海?”说罢他一只脚露出单宁划定的防护圈,怨气伺机已久如燃烧的火焰般瞬间攀附到他的腿上。
单宁叹了口气声音低下来:“回来吧道长,我记错了,墓园没出问题。”
她还想着长安看着少说也有六七十岁了,能不能承受住她的气去做一番清扫?毕竟连耿浩南这个有祖先庇护又值壮年的男人被冲刷之后还冻得浑身打哆嗦,昨天还说手上已经长了冻疮。
这时候单宁突然听到元官说:“你请人是来看这里的风水局吧?”
单宁意外的看着他,她刚刚见长安过来的时候心里确实存着一点希望,因为她从长安身上感受到了那种气流的波动感。
人是不透明的固体,气流遇到普通人就如水遇到坚石,劈分而过。但遇到单宁,她的气会主动和气流融合,然后她就能知道风所经之处的信息。这种交流中间就会产生一种波动感。
现在长安连身缠怨气都感受不到,元官却一直站在她划定的安全区中间,难道她看错了,还是元官有什么隐藏的宝物?
元官没理她的惊讶,“你从我们进来就一直看向坟圈的四个圆角,是不是有东西埋在那里?”单宁:“我不懂阵法,但旁人设阵不也就几个点吗?”四个角可以拱卫主体,确实是最有可能设点的地方。
不过元官却笑道:“你要是感兴趣还是把我给你列的书单看完,道家阵法最为多变,没听过七星阵、除魔阵?要是真按东西大小摸点,还离得这么近,真不怕人猜到挖出来吗?”
单宁听的脑海中闪过一线灵光,但随即又被佝偻着跑过来的长安道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长安道长已经顾不得自己的高人风度,大声对元官说:“小兄弟,快点抓住你身边这个女人,他们杀人啊,这里全是尸体!”
单宁心下一惊还以为墓园真出了什么命案,就要往里面走,但谁知道元官却拉她一把问长安道人:“那你敢报警吗?”
长安道人原本叫狗剩,他自我解释说是小时候没吃的,一碗粥稀的能见人影,脑袋大四肢小,他娘怕他撑不住饿死就叫他狗剩,这还不是取贱名好养活的意思,而是真希望村里富户的狗能给自己儿子剩一口。
他被元官戳穿之后也不带高人包袱了,但走了又怕元官报警,只能蹲在单宁身边讲自己家之前有多惨,希望得到她的同情。
单宁见他这个样子问元官:“他不是你师父?”
“我是佛学生,怎么可能有个道长师父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元官:“我只是想混进来看看,你知不知道耿浩南光飞机票就出了十万呢,我就是好奇。”但他还没剃度,人又年轻装不出样子,路上凑巧寻摸个长安道人知道他是骗子才放心跟过来,主人家即使报警警察也是先抓骗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