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距边境线三十公里左右的一个纺织厂就开始忙碌起来。
纺织厂背靠山脉，门前就有河，装了很多机器，一忙起来机器声轰轰作响，一股又一股黑烟朝天上飘。
要不是离城区远，早就被人投诉了。
纺织厂在当地有些年头了，国企改革前也是阔气一时，出去说自己在这里工作都有面子，纺织厂原本在老城区，厂前厂后几个小学、菜市场、家属院……一应设施样样不少。
但国企改革后纺织厂效益上不去，又拿不到拨款这才慢慢潦倒起来，再加上城里争先搞文明城市，纺织厂排污不达标，只能往远处迁。
越迁越偏僻，直到迁到山里，工资也是好死不活的每月不到三千块钱，不过离家近，也不要求学历，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忍受这些不便。
有些人甚至祖孙三代都在这里呢。
黄柔穿着监狱同款蓝色工装跟着前面的人一起穿过人流的时候就想，这些穿着工装的人知不知道自己在一个毒窝干活呢？
也不过几分钟时间，转了一个岔口跟人流分开，她走进安全室，女保安过来上上下下搜身，头发、腋下，甚至连每个人的鞋都要脱下来检查。
因为黄柔的两根手指断了打着石膏，石膏容易藏东西，每次都是重点检查对象。
她配合的举起手等着机器从手指上扫过，第一次进厂见到激光拉曼光谱检测仪（毒品检测仪）的时候黄柔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里人这么猖狂？
但转瞬又想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警察能来几回？
正所谓老虎不在家，猴子当大王嘛。
直到现在每天都被机器扫过手指、头发，她已经很淡定了。
那天祖星华叫上来一个医生，三两下帮黄柔手指复位固定好，她就被蒙着眼送到这里，路上吃饭喝水都是被人灌进去的，肯定下了药，大部分时间头脑昏沉没有力气，等再清醒之后就有人给她送来一副工装、工作证。
工作证上是她的脸，但她却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王小雨。
还是带身份证、□□的那种。
黄柔都遗憾要不是每天被人盯着什么也碰不到，她高低要登到学信网上看看是不是假证。
王小雨是受聘于这个纺织厂的技术员，每天都要穿过安全室来到纺织厂位于大山深处的炼化车间检查仪器，但黄柔过来之后这项工作就变成了每天在一旁记录毒-品的提纯过程。
黄柔之前在大学阶段曾经因为好奇心研究过这些东西，但大家生在文明时代也都懂法，好奇心也是点到为止。
这东西跟周迢说的一样没任何一所学校会教，甚至每次遇到相似步骤的时候，老师都会一再强调，实验室每一份药剂使用都会登记在案，监控联网可查，让同学们不要因为自己的好奇心犯下错误。
这个过程十分简单，甚至不需要什么学历，只要记下步骤、药量，剩下的就是重复操作。
这可比实验室的工作简单多了，黄柔沿着昏暗的山道朝里面又走了十来分钟，这才到“实验室”，她一进门就拿起门口挂着的本子，左手受伤现在小心翼翼地扶着硬纸板，纸板上面夹着一本小学生田字格，本上写满了笔记。
这个裸露着水泥、黑漆漆、脏兮兮的空间里充满了化学药剂刺鼻的臭味儿。
黄柔一边看着眼前几个人干活，一边想边境线附近其实一直都是毒-品种植、交易的重灾区，即使现在在网上还能看到很多官方账号转发干警缉毒、科普的视频。
可惜投入这么大精力，邪恶之火还是熊熊燃烧。
她来这里几天也不得不感叹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警察有无人机随时侦察，他们就搬到山洞里销声匿迹，警察查电表看电价来观察异样，他们就开一家工厂装装样子，能白白给别人发工资。
要是把这个心思放在别处，干什么不挣钱啊？
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男人凑过来一把夺过写字本，黄柔吓了一跳，中年男人掀开页仔细看，然后打量着低头作乖巧状的黄柔说，“女娃娃记得还挺仔细。”
中年男人声音十分粗噶，离得近了还能听到他发声时胸腔里的杂音，喉咙就像始终含着一口痰一样，听的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黄柔这时候只点头，来这里之后她就不再说话，把自己当成一个傻子、哑巴。
从祖星华活活掰断她两根手指之后黄柔就学乖了，这已经不是她能想象到的世界了。
长久的惊吓过后是麻木，不是说她不想逃出去，她每天都想过要不要拿着什么东西把监视自己的人脑壳锤烂跑到山上，但去了山上之后要怎么做呢？
她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让一个从出生就在城市的人怎么分辨方向？
……现在活着才是最重要的，除此之外一切都可以让路。
虽然她也知道祖星华的保证都是屁话，见了这么多东西她肯定不能活着出去，也许某一天警察会在山里的某个地方发现自己的骨头。
但活着总比死了好，说不定死前还能再见父母一面呢。
中年男人说完这句话就忍不住咳了两下，血沫顺着嘴巴的张合喷溅，中年男人手握成拳捂着嘴，血沫也没挡多少。
黄柔闭上眼睛躲也不敢躲，最后一阵纸巾翕动的声音响起，中年男人擦了下嘴巴，又朝地上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吐沫说，“今天你来做，我看着你。”
黄柔连忙点头屏息跟他错开，她戴上手套拿药剂瓶的时候还看见中年男人手都没洗，直接掏出药剂台上的一个药瓶倒了几片药就着水管水吞了下去。
黄柔努力翻转着厚实的水桶，这个要堆在反应架下面，她一边使劲儿一边想，刚刚站在那里看见药瓶就觉得奇怪，她特意看了一眼，药瓶上面的贴纸已经因为实验室弥漫的化学气体变得发黄了，但隐约可以辨认出是什么什么康定。
实验室……化学药剂……
职业暴露。
尾名康定的药可不多，按照他喷血这个样子应该是止痛药，常见的有美施康定，奥斯康定，这么小的地方也不会有什么特效药了，到底是哪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