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宁在楼上没看见人顺着楼梯下去,就见保姆正在收拾餐桌,单宁走过去问:“人呢?”
保姆见她下来连忙道:“单小姐要什么东西?”
单宁:“元茗父母去哪儿了?”
保姆闻言立马带着她去后院,南山别墅区都是连栋别墅,平时元家一家人都在后面起居,只有元茗跟元官两个年轻人留在前面,即使生活习惯不同也互不影响。单宁跟着保姆走了几分钟,来到一处宽阔的落地玻璃门窗前面。
元爸爸正跟元妈妈正坐在客厅一起吃饭,保姆看见就要进去喊,单宁拦了一下说:“也不是什么好事,让他们吃完饭再说吧。”
保姆倒是没想到单宁这么和善,元茗身体不好,元家人也信这个,保姆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见的大师没十个也有八个了,一个个呼风唤雨走哪儿都被人捧着,哪个不是鼻孔朝天盛气凌人呢?
单宁这样的才是少见。
她见单宁这么好说话就把人带到旁边的凉亭里面,说:“这里没有太阳,单小姐先坐这里歇歇脚,我去给您拿点吃的。”
单宁:“不用了。”
保姆:“您这么快下楼我端上去的饭还没吃过吧?没有让客人饿着的道理,您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说完不顾单宁阻拦来来去去两三趟端来四菜一汤,单宁给面子随便吃了几口糊弄肚子,刚放下筷子就见元家父母正站在凉亭口,见单宁落筷元妈妈走过来说,“单小姐吃好了吗?今天还炖的有银耳莲子汤,要不要再喝一盅?”
单宁见他们这么谦卑的样子也不忍心,喊他们过来坐下,先问元爸爸:“元官走了怎么不跟我说?”
元爸爸解释道:“保姆说您没下楼,我以为您在休息就先通知华川法师。”
单宁倒是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但人都跑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她打算回去卜一卦看看元官行踪,不过现在最重要的问题还是如何拯救元茗小命。
她也没故意说好的安慰人,虽然元茗这个情况随便说一句有希望就算好的了,她说:“我昨晚替元茗起了一卦,卦象不太好。”
元妈妈忍着悲伤说:“单小姐不必这么担心,我们夫妻俩早就准备好了。”
元爸爸:“我昨天太着急态度不好,您多担待。元茗是我的独生子,生出来的时候请人看相人家就说不好,这么多年汤汤水水、符箓法器摞了一大堆,好不容易养到这么大,我现在真是……”
元爸爸话没说完手扶着额角长舒一口气,咽下声音中的哽咽。
单宁在一边看着心里很明白,以元家的家财地位即使有求于人实际上也不必做到如此地步,他们现在就差把自己伏在地上磕上百个响头求单宁救自己孩子一命。
她不喜欢看见别人这样。
耿浩南之前还开玩笑似的说过一句:“你可没大师的排场。”
大师是什么排场?看着别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诚惶诚恐很痛快?还是随意操控一个人的生死很有成就感?
这叫排场吗?她要这种排场干什么?
想帮的不必求,只要上门她就会帮,不想帮的就是他们跪下来把头磕烂,她也不会留下一个眼神。
元茗现在的情况就是黄柔的初始版,黄柔即使有她干预应劫之后也元气大伤,元茗这种脆弱的命格,情况只会比黄柔更严重,他甚至连劫难都等不到就要死了。
所有花费在他身上的努力很大可能都会成为无用功,人死之后反倒还要落一个无用的名头。所以元家父母求爷爷告奶奶这么久,也得不到一句准话。
单宁本来也不想跟元家牵扯过深,但元茗身后站的是华川,华川曾在单宁濒死之际给了她清心经。
单宁说:“我曾经答应过华川法师,会想办法帮元茗关了阴阳眼,但现在看来是关不了了。”
元妈妈闻言以为没希望了心碎欲绝,但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微笑,“谢谢您能留下来照看他。”
单宁说:“我还有一个办法。”
元家父母如聆圣音,元妈妈抖着声线说:“您说,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做什么都愿意。”
没想到单宁却说,“不用你们做什么,你们要做的就是当自己没这个儿子。”
元家父母面面相觑,疑惑的看着单宁。
单宁:“华川算过,我也算过,你们夫妻确实命中无子,元茗的劫从他出生开始就有了,继续当你们的儿子,即使这一次我能侥幸护住他,下一次他还是会死。”
甚至劫数之间相距时间极为短暂,也许前脚单宁走,后脚元茗就会死。
她说,“你们有族谱吗?把元茗的姓名抹了。”
单宁本来还想骨肉分离是世间一大惨事,家属肯定比较难劝,所以一开头就把元茗的情况提了一句让他们有点底不会太抵触,但没想到元家父母答应的很痛快。
只要元茗能活着,元家父母能有什么不愿意的?
元爸爸立马拍板道:“我这就去开祠堂。”见他站起来要走,单宁说:“还要去一趟派出所,把元茗从户口本上分出去。”
现代社会宗法关系已经很弱了,族谱除名还是不够,“官府”承认盖章的关系是居民登记簿还有法律。
单宁指的这条路,就像让你删除手机里的某个图片,你以为自己删完了,但其实你删的只是通往图片的路径。
只要“图片”还在,命运通过蛛丝马迹还是能找到元茗这个本不应存在的人。
单宁就是要他们把元茗转移到其他人的“手机”里。
元茗现在还是一个未成年人,即使分户也不好操作,单宁要求元茗落户的人家不能跟元家有关系,最好是从来不认识的。
要是元茗现在还是个婴儿还好办,随便送到哪一户没有孩子的人家,别人很大可能都愿意收。但他现在已经十六岁了,长这么大什么都记住了,还养他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