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影组织的这场首映礼排场很大,全程在央妈六套频道的《首映》栏目播出,主创们轮番上阵表露自己心声,中间插入各位捧场的大牌明星对主创评价,以及电影拍摄时的一些花絮。
三个字,实在是热闹啊。
一直从八点钟折腾到第二天凌晨,等到主持人卡着点喊:“《重返十七岁》全球首映现在开始”,众人才施施然坐下,看屏幕全黑了,浮出开头的龙标。
一下子静得针落可闻。
本次来捧场的两位重磅级导演,姜纹和陈恺戈隔了一个座位,姜纹忽然出声抱怨:
“我最不喜欢搞这种场面,一点用也没有,我认为电影该是不行——还是不行,陈导你说呢。”
陈恺戈感到他在阴阳怪气自己,冷哼一声。
姜纹不以为然,继续说:“我以为电影该立马就上映了,没想到拖泥带水的,给我都整急了,今天也是迟迟不进入正题——让我想起以前看的有些小说,以为下一段就是我要看的了,没想到作者还要东扯西扯很久……”
陈恺戈不客气:“说明作者江郎才尽,编不出后面怎么写。”
姜纹:“……那么就净扯些情情爱爱的混时间?时间换空间?我说,写书总不能这么下贱吧。”
“就是这么下贱。”
郭凡回头看,发觉几个导演、包括做了制片人的陈建彬都是这样,不怎么眨眼睛,看的确实很专注,不过整个人还是陷在沙发上,不为所动,大概他们心里的判断和我差不多。
变第一人称了。
“我等一个人。”
这声音像鼓点,像心跳,情绪烘托下,大家知道要发生些什么,情不自禁屏住呼吸。
一个吊瓶,搁在窗台,还有拖动吊瓶架的声音,还有踩上板凳的声音,让人心痒痒。
在这过程中,观众知道:余欢水原先是金陵大学,计算机系的高材生,偶然认识了金陵本地人甘虹,很快坠入爱河,当时计算机工作只有京城稍微好找一些。
还有个小插曲,地铁上在放新出的健康公益广告,男人们都忍不住去看,余欢水也是,不过,出地铁站后,也许是冷热交替刺激了鼻粘膜,余欢水开始汩汩的流鼻血,之后非常狼狈的洗干净了。
终于,画面中,一只手推开窗。
陈恺戈呢?
很多人都在唏嘘。
放开压猴子的手:
方沂惊愕的脸出现在镜头前。
收拾好资料,两人一直到电梯里面。在镜子那,余欢水发现自己衣服没熨平,只能不断用手尝试去压。
余欢水在那喊,结果没人鸟他,不过就他这中气十足的喊声来看,应该是好了很多。现在观众还看不到他啥样,因为是第一人称,镜头前有一双嫩白的手伸出来,艰难的攀到床边,站起,牵着吊瓶,也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林子,下午的阳光透过树,斜斜映在床上。
毕业生们撕碎三年来的模拟卷和练习册,纸页纷飞,其中一张是余欢水的笔迹和名字,轻飘飘的又飞回来,变作通知书回到他面前,打开有“金陵大学”的水墨落笔。
“我当然跟你。”
大概是上我们央戏教科书的片段吧,他这样想:就是矫情了。
“我是特地报的。”
他趴在窗口,眯着眼微笑,很享受现在的微风和阳光。有的窗户要关上了,他用胳膊挡住,输液瓶的针妨碍了他,他把针头扯了,踢开吊瓶架,但并不发出刺耳的声音,好像也愿意温柔对他。
情理之中。
“我还在摸索这个世界是怎么一回事,但改变我的爱人并不会改变我的命运,问题不出在这里。”
两人的通行工具是地铁,赵觉民一直在数落余欢水,抖他的破事。
银幕上,一系列画面走马观花:
这急匆匆的“滴”声中,最后那一声比前面的长,这会儿情绪已经烘托到位,你作为观众会非常害怕余欢水就这么挂了,而且也是理所当然的这么以为,因为导演就是在诱导你这么想嘛。
家里人不解:
“计算机系还是土木系?计算机系不好找工作啊,而土木……”
整个影院“哇~~~~”的喊了很长一声,以至于完全压住了开始播放的,烘托气氛的钢琴曲。
上妆后有点老,也因此观众稍微发出了点声音。
其他的不好说,起码演到了病床那段,陈恺戈极可能会给每一个来看望的人给特写——《无极》就是这么干扑街的,他太喜欢群像戏。
当然打光也起了作用,给他越打越亮了,那不是这哥们要升天了吗。
“你整天窝在图书馆干什么,图书馆的微机就你一个拼命借吗?大领导说,二十一世纪是计算机的世纪,结果他吗的全班都没你借的多!”
“都怪你非要来图书馆,从早上等到现在,还不许带伞,到底怎么办?我去借一把伞,你在这里不要走动——看见前面那排自行车了吗?全垮掉了,都是傻子。”
靳冬的脸色变软:
“只是,你要喝酒,知道吗?不要摆你那臭脾气,不想失业,就纯当白开一狠心往肚里灌……孩子读实验学校,甘虹又跟你闹脾气,能放过机会吗?你放心,绝对喝不死你。”
很快,第一个华彩一点的镜头来了。
还可以,但也就是还可以。
其实在医院拍的这一场,知道的人不知凡几,来探班的记者说不定也有照片。但是,电影不是孤立的某一帧画面,它的情感爆发需要前面的烘托,也可以看做魔术,哪怕是知道了前因后果,表演人必须是方沂才能得到喝彩。
十七岁的少年余欢水探出头,他慢悠悠出现在画面中。
不久,余欢水躺在病床上,面容慢慢枯槁,老婆,孩子,同事纷纷来到他病床前说话。
“那广告是隔靴搔痒,只顾说,却不顾管……兄弟,你准备好豁出去了吗?”
另有些稍微进阶一点的,比如那孙悟空——好吧,不能都说完了,等会儿再提吧。
几句侧面写余欢水病情的台词后,他被安上了心电仪,“滴、滴、滴”声音比较大,而且越来越大。
为了留在金陵,余欢水转专业到了工商管理,和甘虹分到了一个系。毕业后,两人都进入银行,几年后升任客户经理。
就看之后有没有厉害的技法。
不过也很平庸。
而提供画面的机位却也转移到了叶子那边,变成第三人称,正对着病房的窗户,但还是看不到方沂,还是看不到方沂啊。
在校医务室一个下午天醒来的余欢水,很快适应身份,开始勤奋学习,凭借着些许记忆和重新强大起来的大脑,他再次报了金陵大学,计算机系。
某一天下大雨。
“医生?”
镜头中的主体换成了余欢水的滴液瓶,用上了希区柯克式变焦,滴液瓶悬在空中好似人的灵魂,提供第三人称视角,主体的大小不变,而镜头变焦后,背景大小改变。
好像是知道了会发生什么,画面在这停顿五秒钟。
俞非虹同样眼泪噙满了眼眶,不自觉流下来,中年大萝莉是为了一篇小说,要花上十年,花几千万也电影化的文艺大萝莉,她被余欢水享受阳光的这一幕击中了,她并没有过生活绝望的时候,但现在不知为何,却感同身受。
余欢水吸了吸鼻子,点头。
期末考试后的舞会。
赵觉民这么评价余欢水。“所以你提不上去,我成了你领导。”
——腾的睁开眼。
“癌。”
甘虹察觉到了老公情绪不对,终于过来安慰他,第二天送完孩子,支走甘虹,余欢水开车到医院去检查,得到答案:
不过听台词并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