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梳了个简单的堕马髻,别了一只金簪子,头上带了一朵大红头花,脸上涂了香粉胭脂,远山黛眉,玫瑰色的朱唇,十根手指涂了粉色的蔻丹,雪白的腕子上带了个金镯子,无名指上还带了个宝石戒指,上身穿了件大红缎子的花袄,**是豆绿色碎花罗裙,脚上穿着白罗袜,套着大红色绣鞋。
绣鞋已经有些破了,鞋底也磨了不少,沾了不少泥,可见是来之前赶了不少山路,莫不是回娘家探亲的媳妇,可那个村妇会打扮成这样花枝招展?
这突然出现的女人挎着个竹篮子,正不紧不慢地往这里走,如果是在白天,也许还能算是赏心悦目,可现下三更半夜的在坟堆里头,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上了胭脂的嘴唇还带着笑意,显得更加诡异,孟有才心说难道是女鬼?听老人说,死前要是穿红衣,死后便能化为厉鬼,哪个活人家的女人有胆子大半夜在这里晃悠?
想到这里孟有才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先是碰上妖精,又撞上厉鬼,越想越害怕,又加上冻了一宿,精疲力尽,即刻双眼一翻,吓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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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醒来的时候被人发现在坟堆里,满脸晦暗,四肢无力,浑身冰凉,又欠了赌债不敢出去,只能窝在孟家坳里,养了大半年才好,但是身子也大不如前,再不像从前那般荒唐,老老实实地过了下半辈子,都说他是因为被黄皮子吸走了阳气,这里暂且按下不表。
这边孟有才已经昏死了,一窝黄皮子都把目光集中到面前这个诡异的女人身上,这女人身上没嗅到什么灵气,不是个修道的,老黄皮子眼里金光一闪,一下子窜到她跟前,那女人也不慌乱,仿佛早就知道它会这样一般,从手里摸出一个亮闪闪的物件,往身前一照,那老黄皮子随即发出一阵惨叫,从半空中落下,原来她手里拿的是一个八卦镜。
那女人悠悠道:“走吧走吧,井水不犯河水,清修苦练,早日得道。”
声音尖尖细细,说不出的诡异。
那老黄皮子吃了瘪,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随身带了法器,当即背毛竖起,那其余的几只黄皮子会意,团团围在它周围,混做一堆,一同直起身子,在巨大的月亮下冷冷地觑着面前这个鬼魅一样的女人,突然这些黄皮子齐齐开口:“你看我像谁?”说出来的竟然是人话!只是语调有些奇怪,听起来像是一帮孩子在恶作剧。
那女人也笑盈盈看着这堆黄皮子,一句话也不说,眼神却很冰冷,好整以暇的样子,她显然是知道个中门道,这是黄皮子惯用的妖法,民间换做“讨封号”,是一种咒,要是答了它的话,不管答什么,都不会让它称心如意,今后都会被这妖孽缠上,不死不休,女人并不怕它们,只是她不愿意惹上这些东西,给自己平白无故的添麻烦,要想想办法让它们知难而退才行,可是身上带的法器不多,这东西又记仇,在这里不能全部杀死他们,引来其他黄鼠狼的疯狂报复,又会给她带来很大的麻烦,女人这一权衡,就是一阵子。
见女人不答话,黄皮子们过了一阵,又齐齐开口道:“你看我像谁?你看我像谁?你看我像谁?”连续问了三遍,非要对方出声回答不可,尖细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很是渗人。
这些妖孽,心胸如此狭小,难怪成不了正果,女人叹道,今夜要想脱身,非要把他们一锅端了不可。
这时候,一阵呜咽般的萧声由远及近地传过来,凄凄切切,如泣如诉,趁得月色更加凄清,哀哀切切却又清冽无比,在月下回荡,众黄皮子仰起头,左顾右盼,纷纷踌躇不已,不一会儿,包括老黄皮子在内,便一个个如同喝醉了一般东倒西歪,倒在坟头荒草间。
诡异的女人立在月色间,脸上笑意尽敛,心中连道不好,今天他就不该来这里,守株待兔,他成了那只兔子,比一窝黄皮子更大的麻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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