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城被章江围绕,城池形状如玄武,头在南,尾在北,地下有一套设计精妙,纵横纡析的排水沟渠,也不知是哪一位高人的杰作,纵然城池地势低洼,百年来都不受洪涝侵害之苦。
这排水沟渠共有两道,一道形状如同“福”字,一道形状如同“寿”字,合起来便叫做福寿沟。
江澄不想打草惊蛇,被人发现他们到了豫章,而把那位求救的仁兄转移,故而率领一行人御剑到豫章城上游不远处便改走水路,也不知是不是季节不好,豫章上游的章江渡口几乎没有船只停泊,他们寻了许久,才有一艘船靠岸。
摇船的是个送盐去豫章的老船工,刚好可以捎带他们一程。
他们乘船自上游一路顺江水而下,此时正是秋深初冬,并不是汛期,水位下降,水流不是十分湍急,放眼望去,碧绿色的江水上山岛竦峙,云雾渺渺,偶然有几群过冬的大雁飞过,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冬季,江面上十分空阔,只得他们一艘船漂流。
置身于浩浩汤汤的江水之上,魏婴不禁感叹,和这些造物主手下的山川大河相比较,自身是如此渺小,那些恩恩怨怨似乎更是不值一提,就连江澄也生出几分敬畏之感,天地不仁,万物皆是刍狗呢,又有何区别?也是这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一样平等的渺小脆弱。
“今夕何夕兮,得与王子同舟?”魏婴取出陈情,扣舷吟诵,“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蓝湛冰雪般的面容稍稍融化,当着众人的面,终究不敢接下魏婴这样大方的挑逗,蓝湛不答魏婴的话,粉红色的耳根却出卖了他的心思。
江澄一副嫌弃的神色:“你有完没完?一天不这样浪就难受是不?”
魏婴嘻嘻一笑道:“是,难得坐船同游,开心一些不好吗?”
他继续敲击船舷,吟诵道:“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江宁道:“师伯,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魏婴道:“这意思是,你看,棠棣花开的多好,天下最亲的,莫如亲兄弟了。”
江澄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侧过脸去不看魏婴:“一把年纪了,别这么肉麻了好吗?”
魏婴脸皮极厚,笑道:“有些感情,该表达还是要表达的。”
摇橹的老船工边摇船边感叹:“几位公子,你们着实来的不巧,这个季节不是游玩的好时候。”
魏婴眼睛瞥过船边白浪下飘过的一缕黑影,悄声对蓝湛道:“这片江水里,不干净得很,白日都有水鬼出没,这是有多脏?”
蓝湛在随着江水起伏颠簸的小船上依然正襟危坐,腰板笔直,保持着十分的风度,他身子挺立如松,淡色的眼珠侧过去,随后道:“确实有异。”
湿冷的西风拂面,钻入衣领,江宁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把上船之前脱下的外袍又穿上了身,江澄忍不住又数落道:“叫你别脱,你非要脱,着了风寒自己又受罪。”
江宁和金凌不同,金凌是江澄说一句,他能顶十句,江宁却是个十足的受气包,被说了什么也往肚子里面吞,他委屈巴巴地小声辩解:“我怕坐船把衣服弄脏了……”
江澄重重地叹口气:“一件衣服罢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要那么小家子气。”
那船工听了他们父子之间的对话,许是在船上一个人待得久了,也有些寂寞,便插话道:“这位爷儿,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家小郎君爱惜衣物是好习性,半丝半缕都是纺织娘辛辛苦苦织出来的,有钱没钱,勤俭持家总是不会错的,金山银山也不能坐吃山空呀。”
江澄的脸顿时阴云罩面,但他又不能和船工一般见识,魏婴“噗嗤”一声地笑出来,揽过江宁道:“别理你爹,他就是这样子,关心一个人从来不肯好好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