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咦”了一声，道：“小郎君懂梅山道法？”
江宁道：“学过一些。”
陈四慈蔼地笑道：“你学的很不错。”
魏婴心道，原来这位陈四伯也是梅山派的前辈，他和金光瑶闲聊的时候，金光瑶曾经说过，梅山派的门徒遍布天下，果真一点儿不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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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到船后，见果真有一个半旧的竹篾，江宁掀开盖着竹篾的麻布，里面有几根黄藤，一个墨斗，一个小鼓，还有一个叠好的白纸灯笼，江宁对梅山一派的术法套路了然于胸，熟门熟路地拿出那个小鼓、鼓槌和那个纸的灯笼。
魏婴见那鼓虽然小，但鼓身是白色的，泛着象牙一般的光泽，似乎是某种动物的骨架所拼合而成，上头还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鼓皮是灰色的，风吹在鼓上，却没有那种敲击的声音，鼓槌似乎也是白骨做的，魏婴奇道：“前辈这鼓机巧。”
陈四把船停下，一手接过江宁递过来的鼓，面带怀念道：“这是一只夔的皮和骨做的，我和那夔交情好，它殁之前，便让我用他的皮和骨做了一面鼓，用来震慑水鬼。”
夔是一种上古的神兽，相传出入必有风雨，其声如雷，可传五百里，妖鬼慑服，今时今日早已绝迹，只见之于书册，如今亲眼所见夔的皮骨所造的鼓，众人皆大感奇异。
魏婴道：“岐山也有一面穷奇皮做的鼓，不知真假。”
陈四一面把折叠的白纸灯笼抖开摆上蜡烛，一面道：“那是假的，穷奇当年被温八拿炎阳镜子照得灰飞烟灭，怎么会有皮留下来呢？穷奇的皮，若是敲上一敲，便会引来无数恶煞，又怎么能拿来做鼓？”
陈四口中的温八约莫就是温卯了，他又言之凿凿，魏婴一寻思，心道，也是了，如果真是穷奇皮所造，年年岐山清谈会，温氏都要把那面穷奇鼓摆出来炫耀，温若寒岂有不发火的道理？
没准他心里还对此讥讽嘲笑，不过转念又想，年年岐山都跳傩舞演示当年温卯如何斩穷奇，温若寒还看得饶有兴致，有时候还带头鼓掌，也不知他心里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此人就像是天上的太阳，有时候放晴有时候放阴，实在太难以捉摸了，跟他比起来，金光瑶都可以称得上是仁义善良，通情达理。
现在想想他的一些个荒唐的做派，此人莫不是个疯子？岐山温氏难道就是被一个疯子带领，集体发疯然后走进了深渊？射日之争是否是被温若寒蓄意挑起来的？这个念头让魏婴感到不寒而栗。
陈四把点好的灯笼挂在船头的钩子上，问江宁：“小郎君，会架船摇橹吗？”
江宁道：“会。”
陈四道：“好，劳烦你帮我摇橹，一路往前走便是了。”
江宁便脱了外衣和靴子，来了精神，卷起裤脚光着脚到了船尾，顶替了陈四的位置，陈四抱着夔鼓，盘腿坐在船头，江宁摇动橹板，小船渐渐入了黑黢黢的洞口，光线渐渐减弱，只剩下黑暗中的一点孤灯为他们照亮前路，那纸做的灯笼挂在船头，按理碰了水应当会熄灭才是，但陈四不知用了什么本事，那看似脆弱的灯笼一直完好无损，一点光芒虽然微弱却一直不灭。
小船一路破开水流往前行，耳边只有潺潺的水声，魏婴听出有冤魂的鬼叫，陈四在船头一下下地敲击着那面夔鼓，每敲击一下，夔鼓便发出惊雷一般的声音，与此同时，不停有一些魂魄顺着光芒过来附着在纸灯笼周围打转，似乎要跟着他们离开这个地方。
魏婴伸出手指下水探探虚实，水中似乎有一股吸力要把他往下拉扯，他迅速把手指抽出水面，顿时明白过来，原来这里是一处水行渊，难怪冤魂如此多，阴气如此重，不知是被用了什么封印封在此处不能行动，但也作恶不少，这些阴魂也困在这里出不去，着实可怜，对这类妖邪，是没办法根治的，只能一次次地带出一些魂魄，慢慢清理。
黑暗中，魏婴道：“前辈有心了，如若不嫌弃，魏某来助前辈。”
陈四背对着魏婴，道：“你自便。”
笛声响起，和鼓声交杂，更多的阴魂聚拢到他们这一叶小舟边，嘶嘶的鬼叫声此起彼伏，阴风阵阵，江宁也不害怕，在鼓声笛声和鬼鸣中，一下一下的摇橹前行，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他们才又见到微白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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