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盈一见这骇人的凶器,再也无法镇定,泪珠滚滚而下,大叫道:“不,我不要!哥哥救我,哥哥救我!”
人群一片哗然,有人大声惊叫道:“我们不是他家的!我们不是他家的!”
这时候,人群突然奔出一个身形高大的布衣青年,昂首挺胸,硬声硬气地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便是温家的温昂!姓姚的,有什么你只管冲着我们来,莫寻旁人的麻烦!我夫人乃是洛阳裴家主的亲妹子,嫁给我姓温的不是她的错,你只要放她母子回家,我这条命你只管拿去!”
温盈身边的一个少妇掩口大哭,想要上前,却被面前的剑拦住,只好无奈叫道:“不,你不能……”
“姓姚的!”又有一个青年推开身边的人走出来,冷笑道:“当年你对我岐山温氏如何伏低做小巴结攀附,难道忘了么?如今却又来逞什么威风?我不介意把你当年如何讨好温若寒的光辉事迹好好说道说道。”
他这句话说得姚清正脸涨红成了绛紫色,气得反而笑起来,道:“你们这些温家余孽,死到临头还不是悔改。”
温暮抬手:“温晚住口。”示意方才那青年不要再说,然后淡淡地道:“我们家的人,自己都出来罢,莫要连累了旁人。”
他话音落下,自人堆中陆陆续续走出了十多个人,有老有少,大的须发斑白,小的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面上一派天真懵懂,温暮过去,点了点人头,又确定人群中没有藏着温氏族人,道:“姚宗主,温家的人,都出来了,其他的,都是无辜的村民,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姚清正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话吗?这里男女老少,没准都是你们温家的余孽。”
温昼道:“姚宗主,我父亲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放过其他人,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他们都是普通人,被你穿了琵琶骨,身体必定会废了,你也是一宗之主,仙门名士,岂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姚清正想了想,突然冷笑道:“你要叫我不穿琵琶骨,也可以,只要你们几个都跪下来,从我姚家门生的裤裆下面挨个钻过去。”
姚清正提出这种要求,分明是有意折辱,温昂怒道:“姓姚的,你好卑鄙!”
姚清正道:“温狗温狗,不钻狗洞如何叫狗?”
温暮对温昼使了个眼色,父子俩齐齐跪下,温盈和一干温氏女眷在边上看得心如刀绞,泪留满面,都别过脸去不忍心再看,岐山温氏落到如此下场,实在是过分凄凉惨烈。
姚清正看温暮父子跪下,极其得意,忍不住哈哈大笑两声,忽然手上一疼,低头一看,伏明珠柔夷般的双手不止何时已然凝成了爪状,捉在他的手腕之上,轻轻一扭,就将他的手腕像是拧麻花一样拧了过来,他的手中的长剑也随即脱手,哐当一下掉在地上,这手法正是天水伏氏的“伏龙手”,原本以伏明珠的修为,是不能使得他长剑脱手的,只是他方才甚是得意,一时间失了警惕,才会被偷袭成功,姚清正惊怒交加之下,另一掌向着伏明珠的头部拍去,伏明珠却捉着他的手腕以此接力,身子往下一沉,轻巧地绕过他的手臂,整个人都脱离了他掌控,只听得咔嚓一声,姚清正一声惨呼,手腕已被伏明珠生生扭弯了,他在剧痛间,只听得温昂和那个青年的声音:“跟他们干了罢!”“是啊,死也站着死!”
天上忽然飞来几道赤红色的剑光,裹挟着凛冽的剑气,骤然往温情身边而来,只听着“嗖”“嗤”的几声,血雾茫茫,血花四射,原本持剑看顾着温情等一众女子的修士,齐齐被割喉而亡,温情趁此机会,避过姚家修士斩劈过来的仙剑,一个翻滚,拿起一柄落在地上的仙剑,挥剑加入了战局。
温昼早已起身,侧身避过了几柄刺过来的长剑,有个修士揪住了机会,要去攻击温氏的少年,仙剑还没刺到,身子突然腾空而起,原来是温昂随手抓过那个姚家门生,如同老鹰捉小鸡一般高高举起,大声怒吼道:“你们这班宵小之徒,光会对付小孩子!”说话间,他已将那修士像扔沙袋一样扔向几个围攻上来的修士,几个人撞在一处,骨头碰骨头,那被扔的修士立时脑袋开花,竟然被活活掼死了,被他砸中的那几个修士也倒地不起,不知是死是活,这一出凶残的场景,惊得剩下的修士瑟瑟发抖,不敢上前,都听说岐山温氏族人多数性格暴烈,发起疯来杀人如同砍瓜切菜,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村中老少四散奔逃,红光飘了一圈,回到温昼等人手中,一把把皆是精美繁复的上品仙剑,温昼一转剑柄,黄铜色的剑身上的太阳纹路清晰可见,姚清正不由得倒退一步,这纹样正是十多年前仙门人人惧怕的炎阳烈焰家纹,他忍痛正回自己的手腕,抬脚把地上的仙界勾起拿在手里,大喝道:“你们私藏兵刃,还说不想复辟?”
温昼也红了眼睛,冷冷道:“是你欺人太甚!我们家虽然灭了,但还由不得你骑到头上撒野,这把崇光剑已十八年没动了,今日便用你来试试,我的剑法是否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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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铁交击之声四起,温晚持剑干净利落地斩下一个修士的手臂,血水溅了他半边身子,转过脸来,嘶吼道:“别和这瓜皮儿废话了!干他丫的!敢叫你温爷爷钻裤裆,爷爷拿他头当夜壶!”他胸中气血翻腾,只想杀个天昏地暗,竟然脱口而出了家乡话,温氏族人一听温晚口中那熟悉的乡音,纷纷热泪盈眶,悲壮之情溢于言表,连温情和温盈这样的女子也心潮澎湃,热血上涌,当下越战越勇,他们并非夷陵乱葬岗那些老弱病残,乃是正经的温氏嫡系,学的都是温家的上乘剑法,个个剑法精湛,即便是温盈这样的女子,修为也较一般修士强得多,又加上温家人生来性格悍勇,血液里流淌着一股剽悍之气,虽然人数比起姚家门生少得多,真真动起手来,竟然渐渐占据了上风,很快,这些不速之客在温家十几个男子的劈砍削刺下,一茬又一茬地倒下,晒谷场上尸骸成堆,血水沿着阶梯汩汩流下,染红了草堆。
温家人很快就有了章法,温情和温盈等人被温暮护在身后,持剑为他护住后心,同他一同保护几个妇孺孩童,而温昼等剑法修为最高的青年男子则负责突围,姚清正见温昼剑法卓绝精妙,所到之处自家门生显然无法挡御,眼看自己带来的一百多号修士就要尽数折在这屈屈十几号温氏余孽手下,当下又是羞耻又是恼怒,心生一计,让自家修士去和他们正面周旋,自己则不顾仙门名士的风度,伏低身子绕到了后方温情所在之处,事到如今,要抓温家人已是不可能,他打的主意,便是先抓个小孩子,挟持温情同他离开,再图后计。
姚清正绕到那处,袖子一抖,自他长袖中,甩出一条锁链,锁链前端是锋利的抓钩,那抓钩直冲着一个十二三岁的温家少年背部而去,只是刚到一半,他手腕上又是一疼,再一看自己手肘之上,不知何时已然缠上了一张红黑色的大蜈蚣,很是可怖,他甩了那只蜈蚣,手却已经成了灰色,抬头一望,只见不远处的吊脚楼屋顶上趴着一个红衣少女和一个十五六岁布衣少年,少年手里持着一个弹弓正要对准自己,他立即知道是他们暗算自己,气得飞剑过去。
那少年却不慌不忙,手中弹弓的皮筋松脱,石头弹正打在姚清正的仙剑上,竟然把他仙剑打偏了,姚清正心下大惊,这石头弹能把自己仙剑打偏,必然是灌注了灵力,这少年竟然也是个修士,那少年喝道:“叔公二姑姑小心,姓姚的在那边!姓姚的,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温家的温英在此,叫你认识我先!”
温情回头一看,瞪大了眼睛,道:“红菱?阿英?你们怎么没走?”
姚清正收回自己的仙剑,见情况不对,自己又中了毒,立即便要御剑离开,这时一道炫目红光过来,将他仙剑重重打飞,插在草垛上,一人随剑跃过来,口中叫道:“我们这里岂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正是方才还在对付姚家修士的温昼。
姚清正狼狈地避过飞剑,在地上滚了几滚,滚到草垛边上,拿起自己的仙剑,一道凌厉的剑气袭向他的面部,他立即反剑一挡,只觉得虎口酸麻,胸中剧痛,手中剑身裂开了一道缝隙,心中大为悚然,接着第二剑又过来,温昼挽了几个剑花,红光晃得姚清正眼花缭乱,忽然剑锋转向,自红光中间射出一道白光,直直向他心口刺去,这一招正是岐山温氏的看家绝学,白虹贯日。
温昼剑尖正要刺到姚清正胸口,忽然“噼啪”一声,一道亮蓝色的剑光刺来,打偏了他手中的仙剑,剑锋擦过温昼眼前,温昼眉目一敛,道:“朔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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