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凤池道:“你认为,我应该配合江宗主,把所有你们眼中的“余孽”捉起来么?”
金光瑶望着张凤池手边的铜磬,眯着眼睛说道:“我发觉,你和蓝涣挺像的,都喜欢明知故问,让人去揣摩你们的心思——你和黄莺其实没闹翻吧?”
张凤池放下手里的铜杵,不正面回答金光瑶的问题,淡淡地道:“她一向也不喜欢这么多外人躲在排教里,容易引来祸患。”
金光瑶直接问:“老龙头的名单上有多少人?”
张凤池道:“加上岐山温氏的人,统共有一千多人记录在册,大部分都在梁木峰和我的地盘里,老梁每年都会去查访那些人,检查他们有没有不轨的行为,或是离开聚居地。我瞧了一下,光在沅陵就有三百多号人,都被安置在一处水庄边上,至于那些没记录的,就更别提了。”
金光瑶也被这个数字惊住了,蹙眉道:“这么多?老龙头怎么会收容这么多人?”
张凤池无奈地摇摇头,说道:“老龙头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喜欢揽一些难事在身上,自寻烦恼,傅天水之所以会上云宫,我想,是黄嗣龙叫他来的,你也知道,他原本叫伏元。”
金光瑶道:“伏元怎么会变成傅天水的?我听蓝涣说,他当年修为极佳,剑法如神,怎么会成了今天这样?”
张凤池起身,给金光瑶端过来一个炭盆,点了火炭,给金光瑶烤火,又坐下来娓娓道:“这件事,说来也话长,当时是在射日之争结束后的一年,桑罗浮在一次进山采药的时候,被一个人抓到了一座山涧深处,那里面竟然藏着八百多号衣衫褴褛的人。许多人身上都带着伤,山里又潮又湿,他们的伤口好不了,更糟糕的是,他们许多都中了尸毒,没有药,没有食物,只得吃树根草根求生,简直惨不忍睹。那些人,是温氏阵营的一路残部,在江陵被魏婴痛击后,往西撤退,暂且驻扎在深山中,却一直没有等到援助,竟然在湘西滞留了长达半年多。抓桑罗浮的人,就是伏元,他久在深山,不通音讯,还是从桑罗浮口中,才得知射日之争已经结束的消息。老龙头亲自去和伏元谈判,让他们放下兵器,排教会救助他带的那些门生,伏元同意了,后来那些伤兵都被带到了排教救治,但这些人,毕竟曾都是修士,排教虽收留了他们,为了防止他们生乱,让他们发誓,若想留在排教,上缴仙剑,不得再复仇,伏元也不可再和自己带来的那些旧部见面联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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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瑶将双手放在炭火上取暖,叹了口气:“当时温氏自顾不暇,哪有余力支援他们?他们滞留深山,反倒因祸得福,留下了性命,黄嗣龙叫伏元去,是想让他去鼓动自己那些旧部重新拿起仙剑,但伏元显然对此不以为然。”
张凤池道:“他不以为然,江宗主却以为然。”
伏元在一边无精打采地听金凌和江澄争论,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抓抓背,后来干脆一屁股往地上一坐,江家门生拉他都拉不起来。
只听得金凌道:“傅先生是泽芜君亲自请进来的,舅舅,你不顾着些泽芜君的面子么?”
金凌始终不肯让步,又搬出蓝涣来,江澄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他,手上指骨“咔咔”作响,冷笑道:“我不是告诉过你他是谁了么?”
金凌道:“我知道,舅舅,你回答我,舅妈又是谁?你真的认为,安排好几个人,北边儿那些人就会相信你?你这样做,迟早会传到舅妈的耳朵里,你让她如何自处,情何以堪?”
江澄怒道:“她和那些人怎么是一回事?”
金凌道:“怎么不是一回事?她也参与过。如果你真的这么做,舅妈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的,既然你都已经敢冒天下大不讳了,为什么不做到底呢?以前你总教我,做人不能首鼠两端,怎么现在自己却如此呢?舅舅,我知道,你现在压力很大,我会帮你一起分担的。”
江澄的脸已经比夜色更黑,他胸口重重起伏了好几下,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对江柏舟怒斥道:“江柏舟,你是怎么招待客人的?怎么能让贵客住在这种地方?”
江柏舟愣怔一下,立即躬身道:“是,是属下考虑不周,这便去领罚。”
江澄挥挥手道:“重新安排吧。”
他不等江柏舟回答,便转过身,提着红灯笼慢悠悠地走了,夏兰山也跟上,留下江柏舟在原地不知所措。
江澄自己退了,金凌长舒一口气,紧握着的拳头也松开了,手心一片黏腻,虽然他过去无数次地顶撞舅舅,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这样在大事上争锋相对,还是头一回。
金凌对还像烂泥一样瘫在那里的伏元道:“地上凉,你快起来吧,回去以后,请不要对别人说这里发生的一切。”
伏元从地方爬起来,瞪了金凌一会儿,嗤笑一声,慢悠悠地晃走了。
李焕英点点头,抱拳致意,道了声“多谢”,紧跟着也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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