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德道:“我看是,你瞧他,脖子上都是红斑,这说话的精神头儿,要不,找个大夫给他看看,或者再等等看,等他瘾症犯了,就知道是不是了。”
聂柏森道:“他吃了什么关你什么事儿?”
金子德慢条斯理地吸了吸鼻烟,歪着头似笑非笑地说道:“不关我事啊,我就好心提醒一下,怎么了?这寒食散现在可是修仙界一大害呀,诸位可多注意了,指不定哪天儿在外头喝酒,酒里头就掺了这个,不知不觉地就染上了,诸位都是高瞻远瞩的,眼前事还没弄明白,都计较起几十年后的事儿了,可别栽进眼前三寸的大坑里头。”
聂仲元道:“金兄何意?”
金子德声量高了许多,说道:“聂兄,我看这聂家也就你一个明白人了,不妨告诉你,最近咱们得到野教里朋友的消息,这五仙教正在大量地制造寒食散,运送到各大仙府所在的地界。”他指着江忠说道:“这不,不是已经有个沾上的了么?”
聂柏森道:“你忽然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金子德忽然没了平时那副畏首畏尾的模样,直视着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的聂柏森,撇撇嘴,说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好笑呗,这江宗主正在和五仙教较劲儿,有些人倒好,还拼命在背后扯后腿,我就纳了闷了,到底是三十几号温家人对修仙界的伤害大,还是五仙教和正在被大量配出来,低价流向世面的寒食散对修仙界的伤害大?还有,金光瑶什么美女没见过,他到底会不会去奸污一个小婢女,诸位其实心里也清楚,但有句话怎么说的?假寐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那我也不叫了吧,你们继续闹,我们走了。”
聂仲元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五仙教真的在做这些?”
金子德满脸诚恳地说道:“仲元兄啊,我要说假话,你把我掐死,五仙教是个什么,想必你也听说过,江宗主正要和野教里的正义之士合作,遏制住寒食散流向各地,这时候你们去和他打架,谁来对付五仙教?寒食散流向各大仙门世家,这个责任谁背呀?在你看来,是正义重要,还是存亡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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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仲元沉思片刻,手掌握成拳头,大步来到聂怀桑面前,拱手说道:“宗主,这种时候,万万不能和云梦江氏动武呀!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聂怀桑坐直了身子,摸摸鼻子,一脸无辜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云梦江氏动武呀?不都是你们在说么?”他笑呵呵地摇了摇扇子,说道:“哎呀,二叔就这么去了,这日后也没个人帮我拿主意了,难啊,二哥,你……别这么近,我有点儿怕。”
聂柏森这时候拉住聂仲元,把他往后扯了几步,小声道:“二哥,那姓金的几句话一说,你就信了?别拆台好么?”
聂仲元道:“我不是信他,我是不想修仙界再自相残杀下去。”
聂柏森冷笑道:“你难道不知咱们家现在的困境么?你要做深明大义的英雄,那以后就别拿咱们聂家的名号出去。”
聂仲元道:“你这是为了聂家好么?”
聂柏森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今天这事儿就是我张罗的,在这里坐着的长辈们都清楚,也都同意,你再闹下去,就是和全家作对。”
聂仲元身体一阵发冷,说道:“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宗主也知道么?”
聂柏森阴森森地笑道:“他知不知道,我不知道,反正现在是知道了,提前告诉你,你能同意么?咱们家现在只有这一条路了,不走就是死,你是要修仙界,还是要家族?”
聂仲元转头看着坐在那里一排边儿,神情肃穆的聂氏族老,那几位老人和他目光相触,纷纷转开了眼睛,聂铭章淡淡地道:“仲元啊,为了家族,你委屈啦。”分明是宽慰的语气,聂仲元却觉得说不出的冰冷,一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转过头,聂怀桑在那里笑意温柔地看着他,笑容干净纯澈,仿佛和阴谋二字沾不上一点儿边,但眼神却洞彻而冰冷,让聂仲元想起小时候去庙里,四面壁画上神祇的眼睛。
聂柏森继续低声说道:“仲元,你还不明白么?这根本不是对错,这是你死我活的争斗,一将功成万骨枯,大哥那一套,在修仙界是行不通的,适者生存,大家都在改变,你为什么不变?”
聂仲元沉默良久,说道:“我明白了。”
聂柏森以为聂仲元被他说服了,松开了手,聂仲元转身,面向一排聂氏族老,跪下磕了三个头,聂氏族老都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面面相觑,金子德在不远处看着,心想,聂仲元这又是怎么了?给家里磕头认错?不该呀,方才他那一串话,应该把他说动了才对。
聂仲元磕完头起身,忽然扯开了自己以铜兽头装饰的蹀躞带,掷于地上,又把自己的饕餮家袍脱下来,扔在自己父亲的棺材上,聂家人都吃了一惊,纷纷道:“仲元,你这是做什么?”
聂仲元只穿了一件半旧发黄的白色中衣,说道:“从现在起,我就不是聂家人了,你们走你们的,我走我的,我父亲下葬以后,我就离开聂家,从此以后干什么,和聂家也再无瓜葛。”全场一片哗然,各家修士均不明白为何他会这样做,聂怀桑摇摇扇子,说道:“二哥,你这又是何必呢?”
聂罗敷一跺脚,喊道:“哥!你到底怎么了?”
聂仲元对聂怀桑道:“怀桑,大哥若是看到你变成这样,会很难过的。”
聂怀桑眨了眨眼睛,托着腮说道:“我一直都是这样呀,从没变过。”
聂仲元不再说什么,对聂罗敷道:“时辰也到了,咱们把爹下葬吧。”
聂罗敷点点头,吩咐聂家的仆役把聂万山的棺椁抬起来,搬出了灵堂,聂仲元把棺材上的衣服扔在地上,背着手引着棺椁扬长而去,灵堂中寂静了一阵,聂怀桑起身,把聂仲元脱下的衣服腰带捡起来,担在手臂上,对堂上的说道:“行了行了,送葬要紧,亡者为大,有什么事儿,明儿个再说,”
他当先走了出去,其他人也纷纷跟着,一场闹剧暂时止歇了,金阐对金子德道:“咱们跟吗?”金子德道:“跟,聂二已经达到目的了,不会把咱们怎么样的。”心中却道,这聂二确实厉害极了,自己根本没出手,就排挤走了聂仲元,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想一想,真是令人恐惧。
丧礼过后,聂仲元一句话没说,也不理会聂家人的挽留,径自回去收拾包袱了,金家和江家、蓝家忙不迭地告辞离去,虞青鸿不愿意招惹是非,留下自己妹妹在那里,也连夜走了。还有些家族的宗主留在那里,要和聂怀桑谈事情,聂怀桑却一一回绝,他回到自己的二心堂,虞青鸾已经在那里等他,聂怀桑往塌上一坐,一反常态的一言不发,虞青鸾问道:“二哥,是你要逼走的?”
聂怀桑坦然地道:“是。”
虞青鸾推了一杯茶到他面前,问道:“你就这么容不得他?”
聂怀桑喝了口茶,说道:“也许你不会相信,我是在保护他。”
虞青鸾道:“聂家有谁想害他么?”
聂怀桑淡漠地道:“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对他下手,他离我越远,越安全。”
他抬眼瞧着面前的女子,一身素色,身段窈窕,腹中一阵火起,他再懒惰嗜睡,也是一只凶兽,凶兽的欲望,本就远远大于人类,所以他好色好吃好玩儿,这是他的天性。因为虞青鸾的要求,他遣散了身边的姬妾,许久未曾开荤了,他想,他是等不到饭点了,他要学做人,做人就一定要成家,于是他模仿着别的男子,挑了一个妻子,这是他自己挑的妻子,有在人类眼中看来,很好的外貌,很好的家世,一切都很好,他很满意,现在就差一个孩子,他的人生就齐全了,早一些行使丈夫的权力也无不可。
聂怀桑来到女子面前,忽然轻轻地吻上了她的双唇,女子一惊,转过脸颊,聂怀桑拥住她,轻轻地说道:“咱们不是迟早的么?唉,我是控制不住自己了,你不愿意,便罢了。”虞青鸾低下头,说道:“不要在这里,被人瞧见了不好。”
聂怀桑顿时会意,横抱起怀中的女子,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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