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薛洋推导出了伶仃湖的奥秘所在,在义城人为造了个聚阴池,让一座城池八年笼罩在茫茫鬼雾之中,这便是骇人听闻的“薛洋屠城案”,当然,这是后话了,暂且按下不表,先说这里的事。
却说本来薛洋和那群畜生是相安无事的,但如今夔州闹饥荒和瘟疫,薛洋又不想离开伶仃湖,他虽绰号恶鬼,但毕竟还是个活人,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在吃掉了身上最后的一块糯米糕后,薛洋已饿了两天肚子,为了继续活着,他需要杀只畜生。
夔州城外也有很多野狗,但那些野狗整日啃的都是染有瘟疫的死人骨头,吃了那些野狗的肉没准儿也会染上瘟疫,薛洋虽然不怕死,但也不想那么早死。他问过伶仃湖里的大小野鬼,当鬼尝不尝得出味道,那些鬼颤颤巍巍地对他说:尝不出。薛洋顿觉还是做人好,做鬼,就尝不到甜味儿了,尝不到甜味儿,那活着还有个啥意思呢,即便做鬼,也不如魂飞魄散算了。
伶仃湖里头有很多东游西荡的野狗野猫野耗子,他们根本不缺食物,就算没有尸体给他们吃,野狗野猫还能吃野耗子捱过去,这些畜生在荒年,全都养得膘肥体壮,皮毛锃亮,泛着一层油光,薛洋看着就来气,他已经快三天没吃东西了,人比狗,当真是气死人,于是薛洋从夔州的屠狗铺子里头摸了一把卷边儿缺口、锈迹斑斑的屠狗刀,随意磨了磨,决定磨刀霍霍向猫狗了。
薛洋勒紧了裤腰带,一路直奔伶仃湖而去,很快便到了自己的老家,这里虽然浓雾迷离,鬼火点点,但薛洋在这里住得久了,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哪儿是哪儿,熟门熟路地顺坡而下,手提屠狗尖刀,踩着横亘在地的破烂石碑,往野狗群平素休憩的一片石碑林而去,寻思着趁着这群狗兄晚上打盹儿,随意找只胖些的,摸黑从背后下黑手,手起刀落杀了拖走,神不知鬼不觉,作料他都从夔州的芙蓉楼里顺来了,只等杀只狗子,今晚炖一锅狗肉吃,甭管那群野狗会不会给兄弟寻仇,先吃饱了肚子再说。
薛洋如此盘算着,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来到石碑林不远处,闻见一股浓重的血腥儿气,便把屠刀叼在嘴里匍匐前进,在地上打了个滚儿,躲在一块破石碑后头,借助幽绿的冥火,伸长了脖子往野狗群的聚居地望,这不望不打紧,一望还真把薛洋吓一跳,只见那群平素凶横无比的野狗,竟横七竖八地躺在石碑下,浑身血淋淋的,还有几只软绵绵地挂在石碑上,像破布似的,鲜血顺着石碑的纹路汩汩流下,这群野狗大爷,每只都凶悍异常,牙齿锐利如刀,能把人的肋骨咬得粉碎,竟然全军覆没了。
有人比自己捷足先登,还弄了个全歼,薛洋不敢出声,躲在石碑后,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腿都蹲麻了,四面依旧寂然无声,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他略微放松了警惕,松开了牙关,把那把破烂刀重新拿在手里,在胸口的粗布衣襟上反复擦了擦,撞起胆子用手撑着墓碑起身,缓缓地走了过去,来到倒地的野狗群中间,用脚逐个踢了踢那群野狗,没有一只狗子是活着的,薛洋脚指头感觉到这些野狗的尸体还有余温,墓碑上涂着的血迹尚未干涸,似乎是刚死不久,他用刀**一只体型略小的黄狗的胸膛,将这只狗子挑了起来,仔细瞧了瞧,黄狗脑袋耷拉着,薛洋直接用手把黄狗的脑袋抬起来,只见这只黄狗的脖子几乎全断了,就剩下一层皮肉连着,伤口很不整齐,不像是给刀切断的,薛洋把狗头往后掰,凑近了看了看狗子的伤口,见它颈骨碎裂成渣,似乎是给什么大畜生给咬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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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除了那只三条尾巴的白毛老狐狸,还没有哪只玩意儿能让这群恶狗俯首称臣的,更别说是全军覆没了,那只白毛老狐身量细小,瘦骨嶙峋的,嘴巴也小,不可能把这么大一只狗的脖子咬断。
薛洋把黄狗尸体丢了,又去看别的狗尸,一一看过去,那些狗大多数都是给咬断脖子,还有几只挂在的墓碑上的,脖子倒是没断,脊骨却断成了两截,薛洋在脑中试着描摹了一下当时的情境:这几只狗,是给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扔到墓碑上头,脊骨断裂而死,说白了,就是给活活掼死的。
薛洋最后来到一只牛犊大小的黑犬尸体面前,他记得这只黑犬是狗群的首领,乃是这群狗子里头体型最为巨大,性情最为凶猛的,平日里来去如风,薛洋管他叫“黑旋风”,“黑旋风”和他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经常擦身而过,偶尔薛洋也会逗逗“黑旋风”,随意拿根骨头丢出去,“黑旋风”虽然很聪明,也很冷傲,总是睥睨八方的模样,但毕竟还是条狗子,每次都忍不住撒开腿去叼骨头,逗得薛洋哈哈大笑,曾经带给他乐子的黑旋风就这么死了,薛洋还是有那么点惆怅的。
他取出一截白蜡烛,借鬼火点上,蹲**子仔细察看黑旋风的尸体,黑旋风和那只黄狗子一样,也是被咬断了喉咙完犊子的,薛洋用烛光在黑旋风脸上照了照,忽然发现黑旋风发黄的牙齿中间,勾缠一撮黑毛儿,薛洋把黑毛拉扯出来,拿在手里看了看,只见这毛黑中泛着金色的光泽,竟然十分漂亮,像是某种动物的皮毛,薛洋却顾不上欣赏,站起身子,心想:“莫不是有只黑瞎子闯进来了,这玩意儿我可干不过,得赶紧离开此处。”
就在此时,一道纤细的白影子窜了过来,正好停在他脚下,薛洋定睛一看,脚下是一只体型瘦小细长的白狐狸,长着三条尾巴,正是伶仃湖里头道行最高的那只白毛老狐,这白毛老狐的三条尾巴此刻均高高翘起,窄背拱起成桥形,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龇牙咧嘴地瞪着薛洋身后的方向。
薛洋还没反应过来,便觉脖颈后一热,有一股灼热之气喷在他颈后,夹带着阵阵腥臭,令人作呕,他转过身子,鼻尖碰到一样温热的物事,眼前是一张比米斗还要大的凶恶巨脸,一张血盆大口正朝他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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