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越说越是激动,神情十分怨毒,他一直都是安静乖顺的模样,甚少露出这样歇斯底里的一面,像极了他父亲暴怒发狠的模样,栓子吓得抱住了自己母亲的胳膊,瑟瑟发抖。
温情按住江宁的肩膀,说道:“江宁,冷静一点儿,记住你的身份,注意你的仪态,学学你表哥,不要轻易动怒。”
江宁站直了身子,表情却很倔强,露出些桀骜不驯的神色,闷闷地说道:“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反正我没犯规矩,也没说谎,事情早结了,干嘛还来找我们的麻烦?当初也不知道谁说的,最鄙视告小状的人,现在自己又来搬弄是非,这才是好人坏人都给你演了。”说着,低着头去玩儿自己身上挂着的银铃铛。
金光瑶瞧江宁这个态度,寻思这孩子还真挺犟的,这个年纪又是最叛逆的时候,他心眼儿又多,怕是不好教,江澄次次给他兜着,未必也是好事,总有兜不住的时候。
就好像自己以前觉得有蓝涣护着,作恶的胆子也越来越大,起先不过是谋杀一个修士,后来是杀了大哥的同伴,再后来就是何家常家,这种改变是潜移默化的。
倒也不是说江宁回击栓子做的不对,而是他采取的手段过于阴毒,下手又太狠太不留情,这在弱肉强食的野教里面完全没有问题,但是在讲究秩序的仙门里却不合适,江澄如果默许他这样下去,对整个仙门的稳定都没有好处,江家的附属家族和盟友都不会喜欢一个心肠狠毒,满腹心计的江家继承人。
学好很难,学坏是很容易的事,江宁这样的孩子,如果将来有了野心,那对整个仙门的稳定都没有好处,江澄其实也清楚这个道理,所以才会让江宁跟着魏婴和蓝湛,让江宁有所忌惮,不敢乱来,可这根本是治标不治本。
蓝湛一不在,江宁就敢策动陷害姚嘉年,江澄对他的惩罚不痛不痒,根本没有什么效果,金光瑶也能揣摩到江澄的心思,他也知道江宁这样野性难驯不好,但是他是对这个孩子有愧疚,因此始终对他狠不下心,江澄是陷入到一个教子无方的困局里了。
温情稳住了江宁,又问栓子:“江宁说的,你对他做过的那些事情,你承认吗?”
栓子在温情严峻的目光注视下,几乎要蜷缩进自己母亲的怀里,挣扎了一会儿,埋着头道:“承认。”
温情又问栓子:“你认为,这些是闹着玩儿?也许你觉得好玩儿,但是我儿子不觉得好玩儿,他应该也明确告诉过你,他不喜欢你这样吧?辱骂别人的父母,也是闹着玩儿?你的父母是教你这么做人的吗?”
她又问其他几个少年:“你们呢?你们也觉得是闹着玩儿?”
其他几个少年被蓝涣盯着,不敢狡辩,纷纷摇头。
温情咄咄逼人,栓子几乎是无地自容了,弱声说道:“不是。”
温情冷静地对刘嫂道:“刘嫂,你也听见了,你的儿子不觉得他是在闹着玩儿,你认为呢?你方才问栓子做错了什么,现在已经清楚了,你认为栓子和这几个孩子,对我儿子做的事情,是不是错的。”
刘嫂这时候已经被江夫人镇住了,心里后悔死了,悔不该把她喊过来,之前那股的执拗劲儿都少了大半,答道:“是……那这事儿……就这样吧,栓子倒霉惹了不该惹的,咱们认了。”
温情却道:“两年前你已经认了,昨天晚上送钱给你们,是我护子心切,怕江宁的爹惩罚江宁,冒江宗主的名做的,的确做的不妥当,我实在没想到,栓子伤得这么严重,但你昨天晚上,既然在和解书上画押了,江家手下的人也确实没有逼你,那就代表你认了,刚才在江边,听你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心里还是不服,为了防止你明天忽然又不认了,或者又出去说是小孩子闹着玩儿,时不时地又要提一回,那今天索性当着你街坊邻居的面,咱们还是一次捋清楚,有个定论的好,我这个人,不喜欢把事情留到第二天,反反复复,要认不认的,你心里难受,老惦记着自己吃亏了,总是不甘心,我们家也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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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情忽然说是自己做主给的钱,跟在江边儿上的态度大为矛盾,但当时除了她和刘嫂,就是金光瑶蓝涣,还有夏兰山在,刘嫂的话她也可以不承认,所以她可以放心大胆地言辞翻转,而刘嫂被温情逼得阵脚大乱,额头冒汗,根本也想不到这一茬,呃呃几声说不出话来,都被温情绕糊涂了。
她平日里撒泼耍赖还行,但是真要和温情这样见过大场面的世家女斗,还差得老远,只得讷讷地道:“你要捋清楚,就捋呗。”
温情于是紧接着再问栓子:“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对江宁做那些?他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们了?是骂了你还是打了你,还是捉弄你?”
栓子半晌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憋出话来:“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他有爹为啥不回家,非要赖在排教里,他们还都奉承他,再说了,他又不是我们自己人。”
温情反问道:“看他不顺眼就要欺负他,排教有这样的规矩么?还是你爹娘这样教你的?”
栓子噘着嘴,再也不说话了。
金光瑶叹了口气,说道:“你说了这么多话,说白了,就是羡慕嫉妒恨呗,你问他有爹为啥不回家,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想回家,你知不知道,是排教把江宁扣下来,故意不给他爹的,他不是你们自己人?那你说,什么才算是你们自己人?大公主的爹是金家的老宗主,池子的爹是蓝家的青崖君,你也觉得他们不是你的自己人?你别忘了,是你自己签的生死状,江宁不需要赔你什么,那五千两抚慰金还是池子厚着脸皮,给你从江夫人这里要来的,不是自己人,能这么为你想?倒是教你灯芯儿不是自己人的那些人,管过你吗?常言道,升斗米升斗仇,我看你们就是这样,江家要是不理你们,你们也不敢闹吧?就是给了钱,你们觉得江夫人心里有愧,就忘了自己也有错了。”
金光瑶这几句话,说得刘嫂的脸都红了,她往人群里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了,这个动作被金光瑶看在眼里,心想,刘嫂大约是在找邹二娘给她出主意,可惜邹二娘已经被他骂走了,但是一定还有别的人在盯着这里,既然都能想办法闹到江夫人那里去,说明这事儿已经不可能是个秘密了,上《玄门知音》都有可能。
栓子一家对于几日后的会盟,始终还是个隐患,不管怎么说,江宁下手确实太重了,栓子有错,但是他承担的后果远远超过他的错误,而且栓子确实就是个普通人,江宁和他打架根本不叫比试,叫单方面虐待。
万一被江澄的敌人拿在手里,那可够江澄喝一壶的,被逼着换太子都有可能,不过金光瑶不打算管这些,他只要保证几日后的会盟不出岔子就行,再远就是别人的事了。
江澄要怎么弄,那是他和池子之间的事,江宁身上背一个这样的案子,让那些世家指摘,客观上来说,对金凌是有好处的,世家之间,又合作又竞争本就是常态,表兄弟之间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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