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时,荀绮方懂为何江澄愿意谈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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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朗声道:“虞浮生甘为沐澜爪牙,断灵枢手指在先,意图刺杀蓝宗主在后,诸位同道以为,此人当诛否?”
“不可!”两道声音断然如刀,一道是荀绮,另一道却是虞青鸿。
荀绮暼了一眼虞青鸿,只觉心中说不出的郁闷,假如虞鹰不死,虞氏宗主哪轮得着虞青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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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不可?”江澄横眉冷对,“他效力五仙教,连续犯下大案,早该上仙门通缉榜了。”
虞青鸿道:“他纵有千般不是,毕竟与你我有血缘关系,走到这一步,并非完全是他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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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澄一想起那晚,袁福生装扮成他登堂入室,就火冒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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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牙道:“你可知那赤阳印能克制鬼道,袁福生却将之偷走,没了赤阳印,往后咱们只能与五仙教硬碰硬,不知要多死多少人,这些账都得算在袁福生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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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众修士不觉可惜万分。
江澄又道:“如何处置他,可不完全是你我说了算。”
这句话虽是对虞青鸿说的,他看着的却是荀绮,目光中含着赤裸裸的威胁:“袁福生的破坏力可比犬子强多了,犬子年幼,尚且可以教,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怎么教?你这个堂兄教,还是荀宗主这个外公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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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绮面色铁青,半天说不出话来,屠狗联盟的修士不愿得罪颍川荀氏,也不愿自打脸,只好也齐齐缄口不言。
许多修士更是生出埋怨之意,本来他们处于下风,但起码还占个理字,哪知道忽然冒出一个扯后腿的。
金光瑶听见没人说话,莞尔一笑,他不急着出招,想看看下面那群家伙还有什么后招。
果然,那边传来马炎亮的声音:“江宗主,咱们今天的主题是令公子,不是荀宗主的外孙,那个什么福生的事儿,你可以和虞宗主,荀宗主,另外挑个日子,慢慢儿地说。你把阴宗主和荀宗主劝退了也没用,你能把所有受过温家戕害的家族劝退吗?”
江澄觑着马炎亮,道:“戕害?如果江某没有记错,马宗主不属于被温氏戕害的家族吧。当年岐山温氏的清谈会,您比谁跑得都勤快,温家连马家的一条狗都没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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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炎亮被江澄当场揭露陈年黑历史,大为羞窘,支支吾吾道:“那时马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兰陵金氏当年不也与温氏交好么?都是权宜之计,我若不受那屈辱,只怕马家早和江家一般凄惨了。”
江澄还未说话,伏元先冷笑道:“头一次听见把狗腿子形容得那么清新脱俗,兰陵金氏屈从是为了伸展。老马你呢?不得已多少年了?打算不得已到死吗?”
马炎亮道:“马某固然懦弱,但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总比某些背地里钻研鬼道的家族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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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凌有点儿郁闷,兰陵金氏的风评好像真的很差,当金氏宗主,脸皮不厚点儿,扛不住这么多骂。
伏元道:“你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当初跟着温家一块儿攻琅琊的是谁呀?你马家攻过琅琊,攻过岐山,今日又来云梦,何时去清河留个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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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炎亮哈哈笑道:“清河可不敢去,去天水给你爹上个坟倒是举足之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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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光瑶一边听,一边点评道:“这个老马,不愧是清谈老将,战斗力还挺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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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池子却哈切连连,意兴阑珊地搁下千里镜:“啥时候动手,动手了叫我。”
金光瑶嘻嘻一笑:“你咋这么爱看动作戏?肤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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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人,见识少呗。”池子自嘲。
忽然,他听见门外传来靴子地擦着地板的声音,机警地起身,推开门到楼梯口一望,旋转曲折的楼梯空空荡荡。
蓝思追也跟着出来,问:“张公子,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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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子道:“方才好像有人在门外偷窥咱们,你听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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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思追懵然摇头:“没有啊,望楼下都是蓝家修士,不会有闲杂人等上来的。”
“是嘛……也许是我听错了吧。”池子用鞋底蹭了蹭地板,耳廓一动,歪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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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金光瑶身边,认真道:“好像有人怀疑咱俩有奸情,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会撺掇你给泽芜君喝药呢?”
“他们的脑洞没有那么大。”金光瑶淡定翻过一页书,并给了池子一个白眼儿,“我这个旧人他们早就看腻了,你这个新人可正当红。”
他把册子翻过一遍,里面内容已烂熟于心,拿起金法螺念了一段话。
码头上,马炎亮还在伏元斗嘴,双方已经到了互相问候对方爹妈的地步,且说的都是西北土话,蓝曦臣和江澄等南方仙门的宗主根本听不懂,只好在边上干看着他们嘴唇动个不停。
蓝曦臣唯一能听懂的就是“瓜皮儿”这个词,至于为什么懂,他也不知道,只觉得记忆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念“瓜皮儿”。
他们正吵得热火朝天,尖而细的女声如一盆冰水浇下,熄了马炎亮的火:“十年前,马宗主遇到一个游方郎中,只听只言片语,就污蔑其为鬼修。不问青红皂白,当场杀死对方,后翻郎中包裹,没有发现任何与鬼修有关的法器,再经查证,鬼修之说不过是以讹传讹。马宗主不愿坏了清名,只好将错就错,将那郎中打成鬼修,并威胁郎中家人,不许他们申告。”
一部分人望向温情,一部分人望向马炎亮。
马炎亮呆了片刻,起初脸还是白的,渐而脸上泛出青色,再后又泛出灰色,活像青蟹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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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迅速拔出剑,指向温情,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江澄两指并起,一道紫光打出,马炎亮手一颤,仙剑呛啷落地,他气势登时萎了,却仍死鸭子嘴硬:“温氏的妖女污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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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宗主,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既然做了,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温情气定神闲地微笑道,“当然,痕迹可能伪造,事实也会在人的口中扭曲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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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炎亮一哆嗦,额头冒出冷汗,当时他做得挺干净,按理说不会留下证据——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温情要是当场亮出证据,他可就身败名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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