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错。”孟瑶摆首,从容解下衣袍,“不论你带给我什么,我都感激你赋予我生命。”
破旧的衣袍一件件褪下,孟瑶裸/露上半身,背对秦爷蹲下。
鞭子狠狠落下,新伤覆盖旧伤,背后鲜血淋漓,孟瑶一声不吭。
对于肉体上的疼痛,他早已麻木。
二十下鞭子很快就打完了,秦爷没有想象中痛快,他觉得自己打的是个死物,骂道:“什么思诗阁,根本徒负虚名,下次再也不来了!”
说着,把那骰子一扔:“结账!”
那骰子正好落进屋中的炭盆里,而秦爷已扬长而去。
孟瑶缓缓起来,挪到火盆边,再用火钳骰子夹出来,骰子已烧黑了一半。
孟瑶叹了口气,假装若无其事地说:“这样应该买不了几个钱了吧?这样的亏本生意实在没有意思,以后不要做了。”
而后,他推开窗户,将那枚骰子扔了出去。
这一扔,母子俩的鞭子算是白挨了。
孟瑶光着上身,任背后淋漓血痕裸露在外,举目凝望天上盘桓的大雁,怔怔地出神,金光瑶也跟随孟瑶的情绪陷入昏昧,以至于相思唤他数遍才恢复知觉。
他记得这件事后来的发展,相思会带着思思进来,为她和母亲上药,然后细香会从拘禁中逃出,哀求秦爷带她离开,秦爷没有让细香如愿,他把细香甩在大街上,骑着高头大马,消失在街道的尽头,徒留细香成为看客的笑谈。
金光瑶已被折磨得麻木,只能任由孟瑶带着他转身,相思果然俏生生立在她面前,用幸灾乐祸的笑容对着他。
孟瑶不愿与相思对视,就顺着相思粉面桃腮偏过目光,视线触到一片雪白的衣袂,衣袂上意态潇洒的卷舒流云让孟瑶的心惊肉跳。
“二哥……”孟瑶瞳心倒映谪仙般的身姿,白衣胜雪,气韵清贵。
金光瑶此生的挚爱,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孟瑶面前。
而孟瑶真处在他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刻之一,这连母亲都不愿面对的狼狈模样,被他奉若神明的月亮尽收眼底。
蓝涣以震惊的神情着遍体鳞伤,不着衣衫的可怜少年,迟疑着问:“你是……阿瑶?”
“不!我不是!”金光瑶狂叫,踉跄着缩至墙角,如受伤的小兽,他将脸深埋于双膝中,呜呜低咽,破碎的灵魂行将崩溃。
掀开锦绣玲珑的皮相,内里千疮百孔,脓血横流,恰如金子勋那中了咒的后背。
这就是他金光瑶。
他清晰地记得,当金子勋当着三尊的面揭开衣衫,露出他那布满空洞的后背时,蓝涣的柔和的微笑凝住了,接着表情走向了失控。
诧异,嫌恶,厌弃,回避……诸般抵触情绪在蓝涣脸上闪过。
独独没有同情。
如今的孟瑶也一样,他用掩耳盗铃的方式自欺欺人,不愿去看蓝涣即将崩盘的神色。
铃声魅惑,红影晃动,艳丽妖冶的女童轻巧跃至孟瑶身边,纤手扬起,柔情抚摩着玉白后背上新旧叠沓的伤疤,神态像在欣赏一幅美丽的画卷,口中哼着一段凄清的小调。
明明是旖旎的旋律,却被女童哼得如同鬼魅。
蓝涣听出,这真是早上金光瑶唱给他听的那曲子,未及唱最后一句,就被他的亲热举动截断了,因为他不愿从金光瑶口中听见“相思”两字。
引女童来到这处房间的女童并未说自己是谁,蓝涣却一眼就看出,这个女童就是相思,金光瑶在梦呓中唤过的相思。
相思带着走进这间房,屋中陈设雅致,但斑驳的墙壁上挂着几张美人图,穿戴都极清凉,薄纱下若隐若现的胴体告诉来人,这不是一间真正的雅舍。
蓝涣无暇顾及此处是何地,因为他看见了金光瑶。
虽然身量很小,但那张脸,确实是金光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想走过去,却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阻隔,同时也阻隔了屋内三人的声音,他听不见金光瑶说了什么,只看见金光瑶在那个丑陋的男子面前脱下了上衣,然后乖乖地跪下,这一系列动作,金光瑶都是含着笑意做的。
男子举起鞭子,狠狠抽打着孟瑶的后背,一边抽打一边张口大笑。
这场景让蓝涣心如刀绞,恍然回到当年的藏书阁地下室,羞愤的感受无以复加。
当这场酷刑终于结束,下一场酷刑接踵而至。
此刻,相思就当着他的面,触碰金光瑶的身体,即使明知这只是个幻境,蓝涣依然出离愤怒,他冷声呵斥:“别碰他!”
相思转眸,轻颦浅笑,肆无忌惮地展露与年纪不相符的风情,檀口翕张,轻吐利刃:“从前你以为你很了解他,后来发现你不了解了。当他为了翻身,终于愿意对你虚与委蛇,不惜重操旧业,你以为你重新了解了?呵呵,其实你还是不了解的。”
显然,相思很懂得如何扎人心窝,将观音庙惨祸后蓝涣说过的话稍加修改,用化为一把崭新的刀,三两刀下去,就让经年结痂的伤疤重新破溃。
蓝涣胸口重重起伏,伏势如海啸前兆,两眼中柔泽遽然为阴霾遮蔽,如金光瑶最害怕的那样,他的仪态管理走向土崩瓦解,俊颜狰狞,双眸间浮现遒结的沟壑,抹额下青色经络若隐若现。
“这样你就生气啦?”相思浓黑的眼睛睁得滚圆,表情夸张,问角落中蜷缩呜咽的孟瑶:“哥哥,方才那个游戏,你有没有和蓝宗主玩儿过?”
金光瑶此时已经陷入混沌,无法回答相思的问题。
秦爷、细香、曹子修等人的脸一张张从他眼前滑过去,让金光瑶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蓝涣终于勃然作色,嫉妒的占有欲终于在他脸上彻底显露,他往前跨了数步,却发现相思和孟瑶始终在一丈以外。
相思嘻嘻一笑,张开双臂,搂住孟瑶,脸颊在孟瑶弧线圆润的蝴蝶骨上蹭了蹭,像只猫咪似地发出满足的喟叹,方才继续从容不迫地施展言语攻击:
“他不敢说,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这里是思诗阁,我和哥哥一块儿长大的地方。方才那样的事,哥哥不知做过多少回。贞/洁在我们这样的人眼里,连狗屁都不是呢,只要能苟活,和谁睡不是睡呢?泽芜君,蓝宗主,你一定很嫌弃哥哥的出身吧?你委实不该如此的。”
她摇摇头,振臂指向房间另一边动作凝固的孟诗:“没有这个妓/女,哪儿来的哥哥?没有思诗阁,哥哥又那儿能学会那些手段,在床上把你伺候得极乐无穷?”
蓝涣的脸色转为铁青,落在相思眼中,她越发得意起来,以嘲弄的目光望着蓝涣:“孟瑶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根、本、不、是、他、的、第、一、个、男、人?”
后一句话,她每说一个字就停顿一下,宛若钝刀杀人,割得极慢。
蓝涣手攥成拳,骨骱咯咯作响,衣衫烈烈,澄清双目恍然罩上一层血红。
相思得意洋洋,开怀大笑:“真该让哥哥看看你这样子!”
就在她以为蓝涣要在愤怒中失去理智时,蓝涣忽然抬起下巴,以傲然的姿态,蔑视的眼神俯视相思:“可怜的小妹妹,现在我是他唯一的男人,也会是他最后一个男人。”
相思的笑容瞬间凝结。
蓝涣则笑了起来,眉挑唇勾,笑意浮浪而犀利,与平素的温柔简慢判若两人。
他用嘲讽的语气说:“相思姑娘,当年在金牡丹楼外,阿瑶对你失礼了,我替他向你说声抱歉——这么多年过去了,敢问脸还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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