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蓝涣望着他的眸光中,潜藏着莫可名状的情愫,可惜那时的他于心有愧,总不敢与蓝涣对视。
金光瑶依然无法控制过去的自己,如当年一般,含笑问:“什么问题?”
蓝涣以仙门最标准的端庄容止,问出一个令金光瑶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来的问题:“为何那丑角说,他昨晚吃了饺子,观众就狂笑不止?”
左右门生听了,同时窃笑。
金光瑶只好凑到蓝涣耳边,粗略解释了一下,他清楚地看见,蓝涣的耳朵,瞬间染上粉色,极为可爱。
耳朵容易红的男人耳根子软。
思思曾经这样说过。
看来还真不假呢。
但也不一定,黑月亮就很顽固。
金光瑶胡思乱想着,和蓝涣重复着当年的交谈内容,等到日中当空,守在外面的门生上来,凑到他耳边小声:“敛芳尊,两天前放走那个,堵在外面说要见您,她说,如果您不见她,就大叫……让泽芜君听见。”
为何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总是这样阴魂不散地缠着他?
金光瑶的手指微不可查地扣紧紫檀木椅扶手,玉白手背上经络凸起,玉面上仍是一派安详宁和,将所有烦扰懊燥遮掩得滴水不漏。
他尽力让自己看上去闲适随意,对蓝涣道:“二哥,我有些事要处理,你先看着,我去去就来。”
“好。”
金光瑶微笑起身,挑开鹅黄绮罗帷幔出来,瞬间换了一副脸孔:阴翳,寒傲,矜持,疏离,决绝。
他下了楼,来到大门外,窈窕红影依偎一丛报春花边,冲她娇魅一笑,眼波盈盈,风情万种,看得左右门生面红耳赤。
这风尘气息十足的举动让金光瑶颇感不适,也许在大多数男子眼里,这个女子充满吸引力,但对于金光瑶来说,这花娘揽客的惯常神态,只会不断地提醒他往昔的耻辱。
相思最信手拈来的,恰恰是金光瑶最极力摆脱的。
他对相思报以冷漠,负手踱过去,留下一句:“你随我来。”就与她擦身而过,进了金牡丹楼旁的一条深巷。
相思紧紧跟上金光瑶,犹如跗骨之蛆,夺命女鬼。
金光瑶在巷子尽头住脚,相思也跟着停下,腻声道:“孟瑶哥哥,你还是挂念我的,对吗?”
“别叫我孟瑶!”金光瑶反声呵斥,“我也不是你哥哥!”
相思被他斥得退后一步,泪垂于睫,哀凄如弃妇:“连你也不要我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她一哭,金光瑶的心也就软了,语气也放缓和了些:“你还很年轻,又漂亮,为什么要死呢?听哥哥的话,不要再为非作歹,好好儿地找个老实男人嫁了。”
相思嘴一撅,恨恨道:“你现在飞黄腾达了,就恨不得把我甩得远远儿的,好没良心!”
“我要是没良心,就让你给刘钏偿命了!”金光瑶冷笑,“到底是我没良心,还是你不知好歹?”
岂知这一番辩解又给相思纠缠他的希望,相思欺上来,挽住金光瑶胳膊,脸颊蹭了蹭金光瑶手臂:“哥哥,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
金光瑶遍体生寒,他大力甩开相思,复又板起脸道:“相思,我已经娶妻生子了。”
“我知道啊。”相思笑盈盈道,“那个秦愫又笨又弱,你和她过得很憋屈吧?”
“这和你没有关系。”金光瑶不想在纠缠,索性把话说绝了,“我俩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请你不要在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下次再让我瞧见你,可不要怪我无情。”
他以锐利毒辣的目光横扫相思,缓慢而清晰地说:“我会杀死所有的挡我路的。”
相思这才感觉到孟瑶的变化,不由打了个寒噤,仍不死心地道:“我知道现在你不可能娶我了,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哪怕做你见不得光的情/妇,也不可以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话说得卑微到尘埃,换做别的男子说不定会很感动。
但金光瑶不同,他太了解相思了。
只要他给相思一点儿进入他生活的机会,这个贪婪又乖戾的女人,起初也许会安分守己一段时间,但她绝对忍不了多久,一定会得陇望蜀,胡搅蛮缠,搞得鸡飞狗跳。
就凭她扬言要闹到蓝曦臣面前一点,就足以让金光瑶把她判定为绊脚石。
如今他离宗主之位只差一步,眼看胜利在望,岂能让这种变数绊住脚步?
基于这种考虑,金光瑶果断放弃怀柔,选择快刀斩乱麻:“你把我当成格调低下的暴发户吗?再说了,以我如今的身份,要找别的女人,自有大把冰清玉洁的白衣仙子供我挑选,何必找你?”
他尖刻的话语切切实实伤到了相思,相思默立于高墙下,形影相吊,可怜柔弱,一滴眼泪于金光瑶面前落下,啪嗒掉在金光瑶的靴子面儿。
可惜金光瑶早已非昔年孟瑶,只漠然道:“抱歉,我的结义二哥还在等我,今日没有余暇应付你,咱们就此别过,愿此生再也不见。”然后就与相思决绝擦身,大步流星地离开。
走出数步,忽听背后相思轻飘飘的声音:“你不喜欢秦愫,你喜欢蓝曦臣,对吗?”
金光瑶住脚,蓦地回转,怒视相思。
相思再度靠近金光瑶,手指拨动他腰间玉玲珑,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看来我猜对了。”
“疯妇。”金光瑶不甘示弱,回相思一个阴诡笑容,“你敢到我二哥面前胡言乱语,我就割了你的舌头,把你送去做成活尸。”
说罢,他扯回玉玲珑,嫌恶地推开相思。
相思眼睛倏地红了,怒道:“你为了那个公子哥儿,竟这样对我?难道你忘记了你娘亲的教训吗?那些世家公子全都是负心薄幸之徒,他又能比金光善好到哪儿去?”
金光瑶双眉一轩,按捺怒意,痞笑道:“他能给我地位,给我尊严,给我权力,给我我想要的一切,你说我选谁?你能让我当上敛芳尊,认祖归宗,接任金氏宗主吗?二哥,他能。”
兄妹俩幼时就经常争吵,最懂怎么让彼此受最重的伤,金光瑶寥寥数语,就让相思痛到极处。
她娇艳的面容扭曲成丑陋的形状,恶毒反击:“二哥二哥……你现在心里眼里都只有一个蓝涣,你真以为像他那样的纨绔少爷,会从真心里看得起你这样的人么?醒醒罢,别做春秋大梦了,他和思诗阁里那些臭男人没什么两样,把你当个取乐的小玩意儿罢了,早晚有一天,待他厌弃了你,想到你的出身,会像丢破/鞋/子一样的丢掉你的,就和你爹丢了你娘一样。”
这席话彻底激怒了金光瑶。
在金麟台受狗爹疯娘的气就罢了,怎么下金麟台,还要受这个疯婆子的气?
这敛芳尊做的还有什么意思?
简直欺人太甚。
愤怒烧昏了他。
待理智回来,重重的一巴掌已落在相思脸上。
一声脆响后,相思被掴倒在地。
她似也没想到金光瑶真能动手打她,保持着落地的动作,眼睛瞪得大大的,目色空茫。
金光瑶望着自己的手掌,略有愧意,但不后悔。
他不明白的是,幕后之人为何要他重演这一幕,到底折磨的是谁?
难道是蓝涣?
这念头刚冒出来,一道浓重的阴影笼上他头顶,浓郁的檀香气充斥这狭窄的空间。
相思回过来,缓缓转过脸,金光瑶从她的眼瞳中看见,除了自己以外,还有一个高挑的身影。
长臂圈住他的腰肢,灼热的气息熏染后颈肌肤,金光瑶后颈落下一片柔软触感,让他忍不住呻吟。
相思凝眸向金光瑶背后那张清绝出尘的容颜,蓝涣吻了吻金光瑶的后颈:“小骗子,你说话这样直接,好哥哥很受伤啊。”
话虽如此,却无受伤之意。
而后,他对相思歪嘴一笑:“小老鼠,喜欢我的回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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