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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多拉古尼亚的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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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阶梯上方发出了炫目的光芒,而从天花板垂至地面的巨大布帘后方,映出了某个坐在王座上的巨大影子。

而那影子的形状,看起来就有如——〈怪物〉一般。

两支弯曲的大角、宛如钩爪般的六只手臂,以及有着凶暴外型的巨大翅膀。

仿佛强大魔神化身的怪物之影,正坐在王座的上头。

(……那就是多拉古尼亚的龙王——〈巴哈姆特〉!)

光是坐在那里,其压倒性的力量就扎得人肌肤生疼。

这压迫感比魔神级精灵——不对,是比只居住在〈元素精灵界〉的神话级精灵还要强大。

「神、神人,你在干嘛啊,快点跪下呀——」

被克蕾儿拉了拉袖子后,神人这才慌张地跪了下来。

所有人似乎都被龙王释放出来的骇人气势所慑,不自觉地跪了下来。

——接着,王座厅被一片死寂所笼罩。

在过了仿佛是永恒的一瞬间后——

『——汝就是奥地西亚的公主?』

布帘后方的影子,俯视着在队伍最前方低下头的菲雅娜。

「是的,我便是第二公主——菲雅娜·雷·奥地西亚。」

菲雅娜抬起头,直视着龙王的影子说道。

『——原来如此,汝有双不错的眼神,果然是王家的血脉啊。』

龙王似乎一眼就看穿了菲雅娜的素质。

『——那场政变对汝来说应该相当难受吧。』

「感谢您的关心。能受到〈多拉古尼亚龙公国〉和龙王大人的协助,我以正统奥地西亚的君主身分,诚心向您表达谢意——」

菲雅娜再次深深地低下头。现在的她和平常轻松随性的模样完全不同,表现出光明磊落的王族风范。

『呵,拥护正统奥地西亚,对多拉古尼亚也有好处。就只是如此而已——』

龙王如同唯哮般的说话声震荡着大厅堂里的空气。

『现在的奥地西亚帝国若是落入圣国手中,那他们下一个目标就是吾等龙国了。汝等的存在,应该能成为牵制圣国的利器。』

——原来如此,看来龙王敌视圣国一事并非空穴来风。

龙王若是打算将正统奥地西亚作为对抗圣国的武器,那它就会是个可以信任的人物。

『不过,在龙国成为汝等的后盾之前,吾有个条件。』

「条件……」

菲雅娜讶异地抬起了头。

神人虽然朝露比亚看了过去,但她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变。看来,她似乎已经预料到龙王大概打算开出什么样的条件了。

『让吾试试汝等的力量,看看汝等是否有受吾庇护的资格。』

「……我明白了,斗胆请问所谓的条件是——」

菲雅娜这么一问——

『汝等也知道,耶鲁法斯教国的公主雪拉·卡恩杀害了教主,使教国陷入了严重的内乱状态——』

「是的。」

耶鲁法斯教国的内乱——这是受到大陆诸国关注的重要焦点。就连多拉古尼亚也派遣了蕾奥拉等人做为代表团,参加了在帝都举办的〈诸国会议〉,并提出了以军事力量介入的方案。

目前由于受到了皇帝暗杀未遂事件的影响,这场会议似乎也暂时宣告中止,不过——

『吾开给汝等的条件——

便是营救在政变之际遭囚的萨拉蒂雅·卡恩。』

龙王的说话声宛如贯耳雷鸣。

「萨拉蒂雅·卡恩——是教国的第二公主呢。」

『不错,那女孩是对抗夺权者雪拉·卡恩的唯一王牌,同时也是目前仍在抵抗的反抗军的精神领袖。只要能护住她的安全,就能让多拉古尼亚介入教国的行动变得更加顺利。』

「所以,您才要我们——」

『没错。亲手平定教国内乱的事实,将会成为徒有其名的〈正统奥地西亚〉的功绩。而若能让萨拉蒂雅·卡恩夺回王座,那汝等不只能受到多拉古尼亚的支援,也能获得教国的援助吧。这对于汝等来说,应该是一桩不错的交易。』

「……的确如此。」

菲雅娜轻声说道。

龙王的话语相当合理——不对,应该说是相当「合利」才对。

虽说多拉古尼亚已从〈诸国会议〉抽身,但他们应该也不打算单独出兵介入教国吧。因此,他们才打算利用目前还不属于任何一股势力的正统奥地西亚,作为他们干涉教国的一步棋吧。

和那有如怪物般的外型不同,这个龙王有着相当狡猾的头脑,神人忍不住暗自咂舌。

「……我明白了。能请您让我稍做考虑吗?」

这时,菲雅娜悄悄瞥了神人等人一眼。然而——

『——不可。菲雅娜·雷·奥地西亚啊,汝现在就得以君主身分做出决定。』

龙王宏亮的音量响彻四周。

神人看着菲雅娜有些动摇的眸子,向她点了点头。

这是代表「就交给你决定了」的意思——

菲雅娜轻轻垂下眼帘,顿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谨遵您的指示,龙王大人。」

自谒见大厅退席后,克蕾儿随即大大地呼了一口气。

「唉……龙王大人的魄力真是非比寻常呢……」

「是呀,我光是避免让声音发颤,就费了好大的劲呢。」

菲雅娜也按着胸口一带叹了口气。虽然她刚才表现得泰然自若,但内心似乎还是很害怕的。

「真的是给人龙族帝王的感觉呢。」

「是呀,虽然只能隔着帘幕窥探它的影子,但若是真的直接瞻仰它的威容,人家恐怕会吓得腿软呢。」

「据说,有幸见到龙王大人真身之人,综观多拉古尼亚的历史之中也不过寥寥数人而已。事实上就连在下也不曾见过那位大人在布帘后方的尊容。」

「是这样啊?」

神人为蕾奥拉的发言感到吃惊。

「是的,据说见到龙王大人真身的不肖之徒,都再也没有从谒见大厅出来过……当然,这仅是谣言而已。」

「……真、真的只是谣言吗?」

神人等人都害怕得颤起身子。

「不过,它还真是提出了一个相当严苛的条件呢。居然要我们几个去介入教国的内乱……」

菲雅娜抵着下颚低语。

「它也没叫我们去直接介入教国的内乱呀,只要能拯救教国的第二公主就好了吧?」

「是这样没错,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单纯。」

「……也是啊。」

神人也点头附议。

虽说那个〈龙王〉表明了支持正统奥地西亚的立场,但现阶段还不能尽信于它。它也有可能把神人等人当成无国籍的游击队恣意利用,并在达成目的后弃如敝屣。

不过,在这个国家的公主——蕾奥拉的面前,他不打算将这些话说出口就是了。

「话又说回来,雪拉为什么没有处决掉萨拉蒂雅·卡恩呢?」

这时,神人换了个和思考的内容无关的话题。

「这的确是有些奇怪。对于争权夺利的王族来说,彼此之间是没有所谓亲情的呢。」

菲雅娜带着几分自嘲的口吻说道。

事实上,她的哥哥奥拉涅斯,甚至还打算在〈精灵大祭〉当天处决她。而那个心狠手辣的雪拉·卡恩,居然还愿意让被反抗军当成精神领袖的萨拉蒂雅活着,其中到底是为了什么样的原因呢……?

「哎,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有选择的余地呀。」

克蕾儿耸耸肩说道。

「是呀,说起来,若连龙王大人开出的条件都无法完成,那想夺回奥地西亚也就只是痴人说梦了。」

「若是反过来思考,这也是打响我们在各国之间知名度的大好机会。」

艾莉丝握掌成拳,以有力的语气说道。

神人听着这几位大小姐同伴的交谈,在内心思忖起来。

(……耶鲁法斯教国,总觉得是个和我挺有缘的国家啊。)

是那个魔王〈所罗门〉建立的国家,同时也是创立了疯狂设施〈教导院〉的〈魔王教团〉大本营。而遭到封印的蕾斯提亚,也是在教国的遗迹之中被挖掘出来的。

他不由得萌生了自己似乎是被某人——或是被命运引导到那个国家的念头。

那边有某些东西在等着神人——

……他莫名萌生了这样的预感。

回到大厅后,姬巫女们恭恭敬敬地返还了克蕾儿等人的内衣。而在神人面壁的这段期间,大小姐们再次慌慌张张地穿上了内衣。

待全员着装完毕后,蕾奥拉开口说道:

「在下已为各位准备好房间,在滞留我国的期间,还请各位不吝利用。」

「心领了,我要回船上了。」

露比亚摇了摇头。

「你不睡在城里吗?」

神人出声询问后,她便小声地说道:

「我接下来要驾驶〈亡灵〉,前去回收穆亚·亚兰诗多和莉莉。前往教国活动时,我需要她们两个的力量。」

「哦……话说回来,她们两个现在在做什么啊?」

记得上次问到这件事时,露比亚似乎说她们正在执行重要的任务——

「我让她们潜入〈圣国〉搜集情资,并追查〈火之精灵王〉的下落。」

「居然分派给她们这么危险的任务?」

「正因为危险,我才会让她们去的。毕竟她们两个是我手中最强的棋子啊。」

「这……好像是这样没错啦……」

那两人在〈教导院〉分别排行第二和第六,过去也经常和神人一起执行任务。莉莉本来就精通潜入工作,而穆亚虽然看似不擅长侦察活动,但她的直觉极为敏锐,经常能察觉危险的气息。

此外,她还有另一个优点——就算身分曝光遭到敌方追捕,只要军用精灵在手,她就有办法强行突围。

总之,穆亚和莉莉若能归队的话,对神人来说无疑是一记强心针。其中穆亚的战斗能力特别让人安心,毕竟光是她一个人出手,就足以和精灵骑士团的一支小队匹敌。

「你可要小心啊——」

「你也最好做足心理准备,以免在和〈黄昏魔女〉交手时下不了手。」

「……」

而在露比亚转过身子,打算就此离去之际——

「姊、姊姊……!」

克蕾儿叫住了她的背影。

「有什么事?」

「我……会变得更强的。我一定会好好发挥史卡雷特的力量的。」

克蕾儿以下定决心的口吻这么说道——

但露比亚的表情却仍是没有丝毫变化。

「也对。现在的你还不够格做我的棋子。」

「姊姊……」

克蕾儿抖着肩膀,看似不甘地咬住了唇。

「喂,你这种说法也太——」

神人忍不住插嘴之际——

「——去〈龙之峰〉修行吧。那里有你欠缺的东西。」

「……咦?」

克蕾儿愣愣地回道。

不过,露比亚只把话说到这里,随即便迈步走了出去。

「〈龙之峰〉——去那边的话,就可以变强吗?」

「环境严酷的〈龙之峰〉,也是姬巫女们自古以来的修行场所。不过,现在前去修行的人已经相当少了……」

蕾奥拉解释道。

「我也在十三岁的时候,请山里的龙族为我进行锻炼。我在山里闭关约一个月后,成功与龙精灵〈尼德霍格〉缔结了契约。」

……神人虽然很想吐槽她「居然才十三岁就去山上闭关」,但他随即想起,自己也是在十三岁的时候中了葛雷沃丝的算计,被扔在〈精灵之森〉的深处过了三个月的求生生活。

「……好。在姊姊回来之前,我就去〈龙之峰〉修行一番吧!」

克蕾儿握着拳头宣布道。

「那里的环境真的很严苛喔,若是稍有不慎,可是会丢掉性命的。」

蕾奥拉虽然严肃地出言警告——

「那更是再好不过。要是没点挑战性,我就没办法和神人并——变、变强了!」

克蕾儿的决心似乎坚若磐石。

这时——

「哎呀,你居然想自己一个人变强,也太狡猾了呢。」

琳丝蕾优雅地拢起自己的长发说道。

「唔嗯,我也认为靠个人训练能增强的实力有限,总不能一直靠着神人和姊姊上前打头阵——」

「我也去。我可不想当个整天被人守护的公主呢。」

艾莉丝和菲雅娜也点头同意。

「那我也去吧,总不能放着火猫大小姐一个人乱跑。」

在神人也这么提议时——

「你、你已经够强了,没这个必要了吧?」

「也不尽然啊……毕竟对手不容小觑。」

在帝都的那场剑舞,他可是输得一败涂地。

想和葛雷沃丝战斗,就得获得超越全盛期的莲·阿休贝尔的力量。

然而——

「很遗憾,神人,你不能去。」

蕾奥拉摇摇头说道。

「为什么啊?」

「〈龙之峰〉是男性止步之地。要是你踏入其中,恐怕会令山之主——〈魔王龙〉和〈雷王龙〉勃然大怒吧。」

「是、是这样吗……」

「不过,如果你扮女装的话,说不定就不会有事了……」

「——知道了,我不去。」

神人立刻回答道。

事实上,即使是有着龙族最强之誉的〈魔王龙〉和〈雷王龙〉,也不会是神人的对手。但要是惹得它们大闹起来,反而有妨碍克蕾儿等人修行的可能。

……此外,他也对〈魔王龙〉这个名字莫名产生了亲切感。

「那我该怎么办呢……」

露比亚前往圣国,克蕾儿等人则是要去〈龙之峰〉修行,换句话说,留在城内的就只有自己、爱思特和蕾斯提亚三人而已——

这时蕾奥拉清了清嗓子。

「那个,要、要是你不嫌弃的话,就由我亲自为你导览龙都〈格兰·多拉古尼亚〉如何?」

「咦?」

神人愣愣地回问道。克蕾儿等人也愕然地张大了嘴。

「你难得来这里一趟……那个,要不要上街观光一下呢?」

「不不,这不太好吧。你毕竟也是个公主殿下……」

神人虽然出言推辞——

「我、我身负就近监视你的使命!要是留你一个人在城内,城里的女官们难保不会遭你毒手——」

「我哪会做那种事啊!」

「你不会吗?根据军方的谍报机关〈龙之眼〉的调查,你可是前科累累呢。」

「那个什么〈龙之眼〉的组织根本是一群瞎子吧!」

神人虽然忍不住骂了一声……

「神人,你喔,居然一点自觉也没有呀……」

「唔嗯,就旁人的眼中看来,你根本就是不折不扣的〈夜之魔王〉啊。」

「没有自觉居然是这么恐怖的事呢……」

不知为何,这些大小姐同伴们却是看着神人窃窃私语了起来。

「你、你们这反应是怎样……」

神人忍不住半眯起眼嘟哝道。

「算、算了,你愿意当我的向导的话也挺好的。毕竟我对这里的市镇也很有兴趣。」

「这、这样啊。那么——」

「呃,我可以带蕾斯提亚——那个小女仆一起去吗?」

「唔……这、这个……不,是没关系……」

神人这么一说,蕾奥拉突然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讲话也变得支支吾吾的。

「……?」

就在这时——

「神人大人,您的女仆已经在房里睡着了喔。」

刚才带蕾斯提亚去房间的女官,在这时若无其事地凑了过来说道。

「……嗯?这样啊。那好像也没必要特地把她挖起来了。」

「也、也是呢,吵醒睡觉的孩子是不好的!多拉古尼亚也有『眠龙不可惊醒』的谚语呢!」

蕾奥拉也气势汹汹地连连点头。这一瞬间,神人察觉女官向蕾奥拉比了个大拇指。

……那是什么暗号吗?

「那、那我们走吧,在女仆醒来之前早点出发吧!」

「蕾、蕾奥拉,你的力量太大了……!」

神人就这么被她拖着手臂带走了。

「唔,蕾奥拉阁下似乎相当肉食呢……」

「这是迄今很少出现的个性呢。」

「神人同学好像会被吃干抹净呢。」

「讨、讨厌啦,神人这个傻瓜……」

而克蕾儿等人则是以忿忿的眼神目送着他离去。

奥地西亚帝国上空——

神圣路基亚王国的〈十字军〉级战舰,正悠然地在空中航行。

虽说是战舰,但这艘船只的外观并不像军舰,反而像是祭祀精灵的圣堂,因此也被通称为〈主教座堂〉。

枢机卿米蕾妮雅·桑克图斯坐在司令官室的椅子上,向背后的人物搭话。

「哎呀哎呀,那个无能皇帝又搞砸了呢——」

「——这样啊。」

在背后待命的人影淡淡地回应。

「哎哟,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孩子。琉璃叶姊姊还比较常陪人家聊天呢。」

米蕾妮雅不太开心地噘起了嘴。

这可爱的动作让她看起来就像个平凡的女孩。

「离开帝都真的无妨?」

「放心放心,我已经把另一个我留在那里了。」

「……?」

葛雷沃丝虽然不解地蹙起眉头,但并没有追问下去。

米蕾妮雅露出了甜美的微笑,说道:

「欸,可爱的傀儡小姐,在和那个少年打过之后,你有什么感想?」

「什么感想……是指?」

「就是问他有没有让你尽兴呀。」

「事实上,我觉得有点不过瘾。不过——」

这时,魔女眯细了那双灰色的眼睛。

「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一股深不可测的东西。」

「哦,你挺中意的嘛。」

「……」

米蕾妮雅从座椅上起身,伸出食指抵住了葛雷沃丝的唇。

「还想和那名少年交手吗?」

此言一出,葛雷沃丝的嘴角便微微扭曲

了起来。

「这是个令我热血沸腾的提议——」

她这么静静地回答道。

「呵呵,我喜欢坦率的孩子喔。你真是个战斗狂呢。」

米蕾妮雅将身子转了半圈。

「——好,你就随心所欲地挥剑吧。」

「遵命——」

「呵呵,看来会变成一场很好玩的派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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