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御万军,屹立不摇的红色城墙啊——〈魔炎障壁〉。」
霎时,蓦然耸立的火焰高墙出现在两人之间,把冰之矢弹尽数蒸发了。
「射击的精准度和速度都不差——可惜,威力微不足道;这将是你身为狙击手的致命伤。」
莲·阿休贝尔说着,就这么隔着火焰高墙——射出炽热的炎之矢弹攻击回敬琳丝蕾。
琳丝蕾原想再度用冰之矢弹迎击,但已经来不及了。
「不会让你得逞的——〈魔炎障壁〉!」
克蕾儿临场反应,发动和她相同的精灵魔术。
岂知——
「呀啊啊!」
炎之矢弹不费吹灰之力便贯穿克蕾儿的炎壁,把两人一起击飞到一旁的树丛中。
「……唔呜,怎么……可能……!」
「不管是精灵魔术的熟练度,或是神威能量的上限,你们都比不上我;所以就算使用完全相同的魔术,威力也必然会不同。」
「唔……」
这是何等压倒性的悬殊力量。
双方使用的同是炎属性魔术,竟能有如此天壤之别的差距。
戴着面具的精灵使,踏在熊熊燃烧的火海上,缓缓朝两人逼近。
挟带着烈焰的火猫挺身挡在主人前面,像是要保护被击倒的克蕾儿一样。
「史卡雷特,不行!」
无视于克蕾儿的叫唤——
史卡雷特发出尖细的吼声,纵身扑向眼前的敌人。
面具少女轻而易举地躲过扑击,并挥出凝聚了神威的拳头。
火猫精灵发出惨叫,被打落在地上。
「——史卡雷特!」
「赫赫有名的精灵兵器,没有经过真名解放的话也不过尔尔——」
「……真名解放?」
倒卧在地的克蕾儿皱起眉头沉吟道。
听祖父说,〈史卡雷特〉身为精灵的真名,早就随着久远的时光被遗忘失传了。
为何眼前这个人会知晓此事?
就在这时候——
「克蕾儿·露裘,你真让我失望。像你这种人没有资格在决赛与我交手。」
「……唔!」
接着只见莲·阿休贝尔在掌心召唤出一颗由烈焰聚合成的巨大球体。
那是精灵魔术——〈火炎球〉,不过其惊人的尺寸根本不是克蕾儿的〈火炎球〉可以比拟的。
(要是正面受到那一击的话——)
她心头一震,转头望向后方。
只见刚刚被炎之矢弹击倒的琳丝蕾,此刻还痛苦不堪地呻吟着。
以她目前的状况根本无法起身闪躲——
「——琳丝蕾!」
瞬间——
克蕾儿扎成双马尾的发束蓦地披散开来,像火焰一样朝天燃烧窜起。
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深处迸射出熊熊火光。
「——什么?」
射出〈火炎球〉的莲·阿休贝尔,隔着面具发出惊叹的呢喃。
克蕾儿双手放出的红莲烈焰,居然吞噬了对手巨大的业火攻击——
正确地说,应该是烧掉了对方的攻击。
巨大的火炎球没有爆炸,而是凭空消逝了。
「呼……呼……咕哇……」
放出红莲烈焰后,克蕾儿的手依旧举在前方——
接着膝盖一软,便瘫软地跪倒在地。
「刚……刚刚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琳丝蕾露出惊愕的表情嘀咕着。
这也难怪,刚才她看到的精灵魔术颠覆了常识,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奇象。
「能烧掉火的火焰——算是让我见识到有趣的东西了。」
莲·阿休贝尔一边喃喃自语,一边走近耗尽力量倒卧在地的克蕾儿身边。
「看来,配得上〈暗之精灵姬〉称号的人果然——」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触到克蕾儿的脸颊时,瞬间——
唰——!
一柄短剑掠过鲜红色的面具,直插入地面。
「可不要随便碰我的主人——莲·阿休贝尔。」
「……唔?」
听到熟悉的说话声,克蕾儿微微睁开眼睛。
「神……神人……」
从黑暗中快步赶到的,正是手持〈歼魔圣剑〉的神人。
「风早神人——」
「可恶的家伙,竟敢把克蕾儿和琳丝蕾给……!」
神人的炯炯黑眸中涌现出愤怒的神色,他蹬地跃出——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一口气拉近敌我距离,二话不说地劈落闪耀着光芒的圣剑。
炫目的闪光迸射,耳畔传来兵戎互击的声响。
「……唔!」
她是什么时候召唤出来的呢——
眼前的莲·阿休贝尔,手中霎时多出了一把熊熊燃烧的炎之剑。
「那是精灵魔装吗——不对,只是用精灵魔术链成的剑……」
克蕾儿惊愕地沉吟道。她居然能用精灵魔术具现的剑,挡下最强等级的精灵魔装〈护界神·爱思特〉的斩击——
那把剑,究竟是凝聚了多么庞大的神威能量炼成的呢?
一击、又一击——黑夜当中乍见火星四溅,两人激烈的过招令人眼花撩乱。
「你以为那种半吊子的玩意儿,承受得住爱思特的力量吗!?」
在双方兵刃第三次互击时,莲·阿休贝尔的炎之剑被粉碎了。
神人趁势抢上前去,使出神速的斩击。
「你的动作……比起几天前俐落多了。有这等力量,难怪能在觉醒前就打败〈涅般德·罗亚〉——」
莲·阿休贝尔隔着面具低语。这时,她的身体忽然像海市蜃楼的幻影般凭空消失——
神人的剑招扑了个空。
「……你想逃吗?」
「我在决赛等你,努力爬上来吧……风早神人。」
再度笼罩在夜幕里的森林不见其人,只剩她的
声音回荡在林间。
「——到时候你就能知道三年前的真相了。」
◇
深夜的森林中,精灵们正蠢蠢欲动——
神人背着晕厥过去的克蕾儿移动,芬里尔则背负着同样失去意识的琳丝蕾,紧紧跟着神人的脚步。
方才自己与戴着鲜红面具的精灵使——另一个〈最强的剑舞姬〉短暂交锋。
在区区数剑的对战中,神人深刻地体会到——
(那家伙绝对是货真价实的怪物……)
他确信对方虽然有着少女的外表,但实力无庸置疑地凌驾在涅般德·罗亚之上。
不管是在剑术的造诣或者神威的强度上,自己和她都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
(而且那家伙居然在没有使唤契约精灵的状态下,把她们两个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想到这里,冷汗不禁流过颈项。
(我就算真的找回和三年前同等的力量,说不定也很难……)
烙印在左手上的〈精灵刻印〉隐隐作痛。
过了一会儿,神人终于返抵〈史卡雷特队〉的据点——
「神人,她们两个怎么了!?」
到入口迎接的艾莉丝忍不住发出惊愕的声音。
「……嗯嗯,你也看到了。抱歉,先一起帮我搬送她们吧。」
神人在移动中对艾莉丝说明事情的始末,并且把两名伤者安置在帐棚内的床铺上休息。
「〈四神〉的那两个人呢?」
「琳妃公主正使用仪式魔术搜寻雪拉·卡恩的藏身处,萧芙陪在她身边伺候。」
「……果然不是三两下功夫就能完成的差事啊。」
——其实神人非常着急,恨不得马上出发去营救菲雅娜。
「我去看看仪式魔术进行得如何,神人你留在这里陪她们两个吧。」
说完,艾莉丝便迈步走出帐篷。
「……」
留在现场的神人发动治疗用的精灵矿石,放到两人的手心里。
只见史卡雷特很心疼地舔舐着克蕾儿的双手——上面布满了重度灼伤的痕迹。
(……这是怎么搞的?这家伙不是炎精灵使吗,怎么会被自己操纵的火焰烫伤?)
神人能想到的原因,大概只有精灵魔术误爆——
可是他不认为克蕾儿会犯这种初学者等级的失误。
经过半晌,克蕾儿首先转醒过来。
「唔嗯……神……神人……?」
克蕾儿脸上的表情因为疼痛而纠结,她缓缓抬起上身。
「你还能动吗?」
「还好……我猜对方可能只用了不到两成的力量吧。对她来说,刚才的战斗只不过是一场儿戏罢了。」
克蕾儿懊悔地啮起唇瓣。
「知道菲雅娜的下落了吗?」
「嗯嗯,掳走菲雅娜的人是〈炼狱使徒〉的雪拉·卡恩。整起事件似乎是她自己的独断行为,那些家伙们虽然同处一队,但却各怀鬼胎呢。」
「令人费解的是,她为何要掳走菲雅娜?」
「……我不知道,只能确定她不是为了抢夺〈魔石〉才绑人的。」
神人托腮沉思——
「这么说起来,当时雪拉的仆役精灵说了一些令人摸不着头绪的话呢。什么……菲雅娜才配得上〈暗之精灵姬〉的名号之类的……」
「……〈暗之精灵姬〉?」
闻言,克蕾儿的柳眉蓦地扬了起来。
「怎么,你听过这东西吗?」
「总觉得好像在书里读过。我想想看……应该是我家封印书库的禁书吧?由于艾尔斯坦因家族历代出现过许多位〈精灵姬〉,所以书库里也秘藏了许多记载精灵姬正史轶闻的禁书唷。唔嗯,我回想一下……」
克蕾儿用食指抵在太阳穴沉吟道——
「某个流派的学说提倡,其实统领〈元素精灵界〉的精灵王一共有六位;所以应该存在专司侍奉另一位精灵王的〈精灵姬〉才对。想当然尔,〈神仪院〉没有认可这种说法,把它归类为异端之流。」
「第六位精灵王……吗?」
神人的心头顿时骚动起来。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和自己因缘匪浅的名字。
其存在从悠久的历史中遭到抹煞的暗之精灵王——〈莲·阿修道尔〉。
连是否实际存在过都不可考的精灵王,为何偏偏在这个时间点——
「……唔呜……神人……同学……」
依然不省人事的琳丝蕾轻启唇瓣,迷蒙地呓语着。
「琳丝蕾?」
「……呀啊……神人同学……你怎么可以乱摸人家呢……真是……色狼……!」
「唔唔!?」
……原来是在说梦话,而且好像是场很不得了的梦境。
「你……你你……你这家伙,连在别人的梦里都那么不守规矩是吧……?」
克蕾儿剑拔弩张地睥睨神人。
「等等,冤枉人也该有个限度啊!」
「咿咿……不、不要……怎么可以连克蕾儿也一起加入嘛……嗯嗯……」
「喂!你这家伙也真是的,在做什么糟糕的梦啊,快给我醒来!」
「咦?克蕾儿……神人同学也在呀?」
克蕾儿羞红了脸,猛摇琳丝蕾的肩膀,琳丝蕾这才恍然转醒。
「唉……真是的。」
神人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就在此时,艾莉丝揭开营帐入口的布帘走了进来。
「琳妃公主念视的准备工作差不多告一段落了,大家快到泉水边集合吧。」
——待众人聚集在泉水边时,只见琳妃身披〈神仙羽衣〉——闪耀着七彩虹光的精灵魔装,正在进行最后一道用仪式演舞献祭的手续。
给人印象相当小孩子气的那位公主,现在的模样仿佛神灵附身般庄严神圣。
她向泉水深深一鞠躬,接着缓缓转身宣告:
「——本宫现在就要用念视侦测那魔女的老巢,各位可要看仔细了。」
众人默默地点头示意。
随着琳妃低声吟咏的精灵语祷词,透视远方的仪式魔术应声发动。
这是非常高等的魔术,其威力甚至能对〈元素精灵界〉的空间造成干涉,把对方的所在位置反映在眼前。
……片刻之后,在无风状态下,泉水居然开始迳自摇晃生波。
泉水折射皎洁的月光,朦胧地投映出某个远处的景象。
神人等人纷纷用专注的眼神探头凝视水面。
影像中是一处郁郁苍苍的密林,林间倾倒着许多断垣残壁般的石柱;一旁生有青苔藤蔓的岩壁上,还可以看到斑驳剥落的雕刻痕迹。
——看起来像是一处荒废的祠堂遗址。
「公主,这影像里的,是〈精灵剑舞祭〉比赛场地的某处对吧?」
「是呀,应该没错。」
「等等,神人……你不觉得这里似曾相识吗?」
克蕾儿出声喊道。
「似曾相识?」
「就是那里呀,之前〈烈破师团〉构筑〈据点〉的那个遗迹——」
「啊!原来如此!」
那的确是前去与〈烈破师团〉交涉同盟事宜时,自己曾和克蕾儿躲雨的地方。
该处已经被涅般德·罗亚破坏得残破不堪,想必雪拉重新构筑了结界当成隐身处利用吧。
「糟糕,被对方察觉了!」
琳妃忽然叫道。
泉水霎时激烈翻搅,影像也跟着扭曲变形,不久便消失了。
「……这是
什么状况?」
「唔嗯,本宫的念视似乎被那个魔女察觉了。」
「无妨,知道她的藏身处就够了。各位,我们立刻直捣黄龙吧!」
「没问题!」
所有人坚定地点头答应神人的呼唤。
◇
「嘻嘻……看来那些小老鼠们已经发现这里了呢。」
黏稠状的幽冥聚合物封锁着空间,在这个洞窟中——
雪拉·卡恩的嘴角扭曲地扬起,露出诡谲的微笑。
「你说……神人他们……?」
在朦胧的意识边陲——菲雅娜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此时她的心灵早已饱受长达数小时的残酷煎熬,身心都陷入极度衰弱的状态。
不过她那朦胧恍惚的双眸中,依旧留有一丝坚毅的光彩。
「……你这小姑娘还真了不起,居然抵御得了我的精神控制。」
魔女讽刺地挑衅,接着伸手滑上菲雅娜的腮边。
「……唔!?」
「不过,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我会让你亲眼看着希望被我粉碎。这么一来,你这个公主还能不崩溃吗?」
雪拉乐在其中地吃吃蔑笑,竖起指甲刮花菲雅娜吹弹可破的脸颊。
一道红色的鲜血顺着脸颊滴落。
「我得先去做些招待客人的准备,等一下再回来陪你玩哦。」
雪拉说完,随即转身往洞窟的深处走去。
只见岩石地表上事先刻好了一幅巨大的魔术方阵。
她隔空架起双手,低声咏唱起一长串精灵语撰成的祷词。
瞬间,魔术方阵迸射出邪异不祥的赤红色光芒,整个遗迹跟着掀起地鸣。
「这……这到底是……!?」
面对眼前的景象,菲雅娜惊愕地瞠大眼睛。
「呵呵……这个遗迹啊,过去曾被用来当作召唤强大精灵的〈门〉唷。」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复数的异形——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物,缓缓从魔术方阵中央钻动攀出。
一只、两只、三只……它们的数量不断增加,多得无以计量。
那是一群魔精灵大军。由于它们精神构造异于一般精灵,所以常人绝无能耐驾驭。
「——栖于深渊的贪婪亡者啊!醒来参加我涂布鲜血的狂宴吧!」
魔精灵使——雪拉·卡恩扬起嘴角嘻嘻笑道:
「可爱的乖孩子们,快去好好招待我们的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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