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真小啊。”
温凉摇摇头,感慨道:
“记得以前薛勇在高中,还老欺负……那个谁来着,谁能想到几年之后他们成了哥们,最后薛勇还娶了你闺蜜,这圈子绕来绕去,最后大家都是熟人。”
“是啊,世界真小。”
曹艾青也笑了,并没有因为对方特意避免提及到某个名字而指认对方犯规。
实际上,好像就是因为跟“那个人”有所连接,才让她们有了此刻的感慨与面对面坐在一起的情景。
温凉吃完了最后一块牛杂,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目光开始在曹艾青这间充满了极简主义风格,除了图纸就是模型的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台哈曼卡顿的无线音响上,顺口问道:
“曹艾青,你平常喜欢什么音乐?”
“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你平常应该是听点那种能让人画直线都画得更直的古典乐,比如巴赫,莫扎特什么的。”
曹艾青摇摇头,起身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手机,淡淡一笑:
“古典乐偶尔也听,但工作的时候听这些只会让我犯困,因为受我爸的影响,我喜欢听一些粤语老歌,平常的话,后摇和盯鞋会听得多一点。”
“哈?盯鞋?”
温凉挑了挑眉,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
“就是那种……吉他手把效果器的噪音开到像装修,主唱哼哼唧唧半天听不清一句歌词的音乐?”
“那叫音墙,是氛围!”
曹艾青一本正经地更正道,眼神里透着一丝对不理解的包容:“那种层层叠叠的噪音和混响,能把人包裹起来,在这种音乐里,歌词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让情绪流动起来。”
“啧啧啧,嗯,情绪流动……”
温凉轻佻地啧了几下舌,一脸坏笑地凑近了一些:
“没想到啊,曹艾青你看上去清心寡欲的,听歌的路子倒是挺迷幻,挺野的嘛。”
曹艾青没有理会她的调侃,低头打开手机,手指翻找着自己的歌单,反问道:
“那你呢?大明星平时听什么?”
“我虽然做过流行乐队,但其实听歌没有特别的偏好,只要旋律好、节奏好或者歌词好,我一般都来者不拒。”
温凉撇了撇嘴,重新靠回椅背上,曹艾青也终于选定好了歌曲,音响里开始传出一阵柔和而朦胧的音乐。
“《Lonely God》,惘闻乐队啊,有品。”
温凉一手撑起下巴,一手放在桌上随着节奏轻轻点动指尖。
曹艾青没继续在音乐这个话题上深聊,她只是话锋一转,表情认真:
“温凉,你是接下来那部电影的主演,我在看剧本的时候就有一个问题,从阅读的角度上来说,这虽构不成什么阅读障碍,但既然今天戏中人就坐在我面前,我想听一下你的见解。”
“你问。”
曹艾青背靠着壁桌,注视着对面此刻的表情,一字一顿道:
“那个所有人都忘掉的,凭空消失的‘主唱’,你一定要找到他吗?在我看来……你不去找他,也能过得好,亦或许,他在你们看不见的角落,也还过得不错,更或者,原本的生活本就是他自己放弃掉的,所以重新把他找回来,真的会更好吗?我可能……也理不清这里头究竟想问些什么……但我想,你应该是懂的。”
这句话说到后半,曹艾青的表情也变得有些迷茫。
轻缓的音乐逐渐扬升,铺满了整个房间。
温凉沉默了片刻,或许对于这种事,她并没有像曹艾青那般还抱有足够的体面与善意,女明星当然知道对方想要表达什么,在此刻甚至还能肆意地笑一笑,用着自我嘲弄的口吻,挑开对方那番被足够涵养与修饰之下,想说出的真意:
“呵,‘一定要找到他’,你其实是想问,为什么‘我非贺天然不可’,至于‘把他重新找回来,真的会更好吗’,你是想表达,其实我很自私,对吗?”
没有剑拔弩张,也没有刻意的嘲讽挖苦,这两个女人之间少了贺天然在中间的那层苦涩,反而还更能心平气和的讨论一些事了。
“艺术本就是现实的投影,如果你想从这个角度去解释,那么我也乐意听你说一说。”
曹艾青重新坐回了温凉对面,静静等待着回答。
“首先,曹艾青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你既然先用了剧本里的戏来做比喻,那我就先以戏中人的身份,来帮你解答一下你身为‘观众’的一种局限。”
“局限?”
曹艾青眉头一挑,温凉身子前倾,那双在无数手机或荧幕上流转过千种风情的眼睛,此刻只倒映着曹艾青一个人的影子:
“对,就是局限,是你在用‘观众’的视角,去审视了‘主角’的人生。”
谈及到自己的专业,温凉说话掷地有声:
“在观众的眼里,或者说在上帝的视角里,我饰演的那个粉丝确实很傻,毕竟那个主唱既然选择了消失,选择了放弃,那都是他的人生,与我本无关联。
为了这样一个甚至可能已经烂在泥里的人,去打乱自己原本平静的生活,去浪费自己的时间,这在逻辑上当然是亏本的,是不理智的,甚至是……犯贱的,呵~”
说到这,温凉自嘲地笑了一声,她在说角色,也是在说自己:
“如果我是观众,看到这种剧情,若没有足够的同理心与代入感,我也会骂的,我会说,‘这女的有病吧?独自美丽不好吗?’
可是……
可是曹艾青,当你身处戏中,当你就是那个角色的时候,你的眼里是没有利弊的,甚至是看不到这个‘世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