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顺理成章’了。”
“对，就是这个意思~！”
黎望打了一个响指，顺着自家女主的话说道：
“从逻辑上讲，一个人物追逐着另一个人物，然后在过程中经由迷茫逐渐成长，最终完成取代，这样的模式是没有错。但正因为没有错，我才觉得别扭，因为这样的结构你可以代入到任何故事里去，特别是在一些商业题材中这样的手法更是泛滥，就像在人物背后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已经安排好了人物的一切。
但现实里哪来这么一只无形的大手呢？乐队解散了就是解散了，一个人消失在人海，想要找到的几率也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何况这也只是一个人单方面的一厢情愿，电影最后安排两人匆匆一面已是高于生活的那一部分，至于两人之后如何，主角是完成了自我成长还是成为那个自己一直追逐的人，那已经不是我想表达的部分了。”
提出这个问题的魏醒闻言点了点头，像他们这样的文艺青年，其实很能接受这种“留白”似的结尾，如果一切显得太完美，在他们看来反而是一种“抽离”。
可在座年纪较长的陆Alan与朴老板，显然对他们这一套不怎么在意，见识过太多分分合合的摇滚老炮们对于什么现实啊、愤怒啊之类的早已脱敏，电影有电影的表达方式，他们不会多说什么，而比起在电影中所表达的“现实”，陆Alan只是感慨起了眼下：
“那我感觉咱们INTERESTING还是要比电影里的那支乐队幸运很多啊。
起码咱们现在人都是齐的，虽然解散了，但也都因此有了各自的收获，比如我，第三家店马上就要开业了；老朴终于结了婚，弟妹肚子有了动静，下半年也要当上父亲；醒子被影响得最深，当初就是在美院学雕塑的一小子，现在直接跨行做起了音乐，甚至还参与到电影配乐这种大项目里，咱们乐队还影响了黎导，直接给予了他灵感的养料，阿凉也‘顺理成章’成这部电影的第一主演……
嗨哟，这么一说，咱们乐队还真是功德无量啊，所以套用刚才黎导那番话，咱们乐队身后是不是也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安排咱们的命运啊？这到底是艺术高于生活呢，还是生活高于艺术啊？”
朴老板举起杯，笑道：
“不管是谁高谁低，也不管背后是怎样一只大手，反正，命运对咱乐队几个都算不错了，是吧~来，大家伙碰一个~！”
一桌人举杯，温凉本还回味着方才的对话呆愣了几秒，见伙伴们朝自己看来，她回过神举杯。
这时，同在这桌的经纪人李岚喝完酒，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解锁一看，迟疑了片刻，对温凉附耳道：
“阿凉，别喝了，明天你还有个拍摄……”
“我知道的岚姐，这不是开心嘛，没事儿，我起得来。”
温凉拿着桌上那瓶飞天茅台准备倒酒，杀青宴准备的酒自然要比平时聚餐高档一些，她本还准备今天的酒如果还有剩下，就给自家老爹带回去的，但耳边听完李岚的补充，手中霎时一顿。
“明天拍摄完以后，贺总……要见你。”
“……你说的是，贺天然？”
“不，是他父亲，贺盼山贺总。”
……
……
一个艺人的形象与风评，固然会被一些舆论所波及，但事实证明，一个艺人的价值，从来不是由一些粉丝的业绩图或者黑粉到处宣扬的是非所决定。
诚然，如果换成是一家小点的公司，或者就是李岚原来的港城影纳，资源有限的他们在处理温凉这件事时，可能会慎之又慎，甚至直接抛弃。
但对于山海这种体量的公司而言，只要不是“上头”出面封杀，温凉这事儿闹得再大，吵的再开，也无非是“网友相戏尔”，网络上的流言蜚语影响不了任何事，而温凉作为艺人的价值，只会体现在公司的财报上。
只要公司没放弃，艺人没放弃，那就不存在什么退圈一说，在这个池子里，只要你还有价值，那就什么都可以洗，而如果恰好你还有些本事，那么一切也不过是下次一飞冲天的蛰伏罢了。
自打温凉在阿迪发布会闹了那么一出之后，她的公开活动确实有所减少，但档期依旧排得满满当当，外头剧组如果碍于风评，不敢找她演戏，那公司就自会安排她出演山海自家投资的剧集，这些项目本来就经过贺天然的千挑万选，质量较别家的剧组只会更好；代言若是谈不妥那就换一家对温凉感兴趣的，毕竟国内像她这种兼具形象与个性的艺人可谓少有，若是以后还能再出个一两部大爆剧集或者电影作品，那前途就真是不可限量，现在正是押宝的好时候。
所以，资本的选择，往往要比网上某些键盘侠的长篇大论精得多，这不，今早温凉就在白闻玉的运作下，再一次拍完了《VOGUE》杂志的商务，而相较上一次以《心中野》配角的身份登场，这一次直接就荣登了封面，并且附有单独的访谈页面，整个拍摄策划团队从上海直接飞来港城为她拍摄。
这就是败也舆论，成也舆论，不管怎么说，温凉现在的流量确实很大。
当然，资本有资本的玩法，而对待家事，自然也有家事的考量。
下午四点，山海集团总部大厦。
温凉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进入顶层，确实是头一遭。
“温小姐，你好，贺董在里面等着你了。”
领路的秘书恭敬地替她推开了那扇双开红木大门，然后站在了一边。
宽敞得近乎空旷的董事长办公室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沉香味道，巨大的落地窗将港城的天际线尽收眼底，那是比贺天然所处的办公室还要壮阔的风光。
贺盼山正坐在一张宽大的黄花梨木大班台后，这位年过半百却依然精神矍铄的商界大佬，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目光正透过袅袅升起的茶烟，安静地打量着从门口走进来的女人。
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呵斥，也没有资本家施舍般的倨傲，贺盼山只是微微笑了笑：
“小温，在我的印象中，我们应该是第二次见了吧。”
随后，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温凉没有露怯，也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恭敬，她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自然而然地回答道：
“是的贺叔叔，第一次是在您家里，我也记得当时你也泡着茶，但后来你却说你其实不喜欢喝茶。”
贺盼山倒茶的手一顿，随即也想起来了什么似得，顺势道：
“哦对，没错，我也想起来了，当时我还让你叫我一声‘爸’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