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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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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

自从有意识开始,裴英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冷冷的,别家的孩子都有娘亲抱着,有爹爹疼着,他却独自一人从天亮饿到天黑。

不知为什么,娘亲与所谓的“爹爹”总是在哭,常常在他们见面的时候,会有人从林间的路上冲过来,把爹爹带走,说是绝对不会让他与一个不清白的女人在一起。

在争吵与眼泪中长大的裴英,渐渐封闭了心门,他羡慕那些有人疼爱的孩子,羡慕别人安详幸福的家庭,那都是他没有的东西。

反正也得不到,期盼再多也没有用。

自暴自弃的思想麻痹了男孩的思想,他知道自己不配得到爱,即便是不被人祝福的爹娘,也会互相爱着对方,而他却像被扔在路边的石头一样,即使饿死了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一直到现在,他坐在高位之上,手握着掌控整个大靖国的权力,放眼望去,这秀美河山,满朝文武,尽数被他握在掌心。可是,他没有一天是真正的开心。

他的内心深处还是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小奴隶,想要被人疼爱,却怎么也得不到一份真心。

听到少女的妥协,裴英瞳孔一震,他缓缓回过身来,扶住她的肩膀,压抑着激动的语气说道:“你再说一遍。”

少女抬起头来,落了泪痕的面庞如雨中被打湿的玉兰花瓣,白嫩丰润,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楚楚可怜的看向他,却在与男人对视的一瞬间羞怯的偏过脸去。

向他妥协已经用尽了她的精神气,在这密室里呆久了,玉明熙已经不觉得身上拴着的锁链有多么沉重,她甚至要了很多书来准备沉下心跟裴英来一场消磨时间的冷战,可他不会轻易放过她,达不到目的,他怎会罢休?

她是悲剧的始作俑者,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轻信,赵洵、裴英,也不会得到足以反噬她的权力。

她以为自己能玩弄权力,利用权利,却没想到自己成了牺牲品。

看着眼前的男人,玉明熙心中涌起莫名的愧疚,是她把裴英从奴隶贩子手中救下,也是她安排了他的命运,她不知道裴英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此刻也只能给他他想要的。

红润的唇犹豫着张开,回应了皇帝的要求:“我愿意跟你……求你放过林枫眠。”

前半句话值得裴英为此而兴奋,后半句却直直的把他从云端拉到天上,男人皱起眉头,捏在她肩膀上的手像是惩罚一般加重了力度,“看来你为了他,还真是什么都愿意做。”

为了一个朋友,值得做到这种程度吗?裴英疑心更深,继续说:“那今后我将林枫眠拿捏在手里,姐姐是不是就可以任我摆布了?”

玉明熙慌道:“你是天子,该要一言九鼎,我既然已经许了你,你就不能再动林家。”

她的眼睛仿佛一对漆黑的贝珠,哭的眼都要肿了,裴英伸出手去抚在她脸上,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珠,低声问:“明熙,你的心肠这么软,为什么对我就那么心硬呢?”

独揽大权的皇帝在她面前放低了姿态,他俯下身,鼻尖轻轻蹭在她额头上,柔软的唇吻去她眼中的泪水,仿佛在亲吻一片衔了露水的花瓣。

玉明熙闭上一只眼睛,对于他的亲昵明显招架不住,只能伸手躺在他胸膛上,固定在密室四角的金链将她当做囚犯一样困住,如同裴英偏执的恶念将她紧紧锁住。

她十分无奈,“那是因为你骗我,虽然我也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可我向你道歉了,也愿意补偿你,可你却一定要让我……”

人是有底线的,若不是裴英一次又一次的威胁她,她本也可以和和气气的与他谈。

可是他想要的东西,自己真的给不了。

听了他她的话,裴英也不由得设想,如果当初没有给她下药,他们两人如今又会是怎样的关系――

恭敬和睦的义姐弟,朝堂上两相对立的君臣,他不但要将自己的心意深深掩埋,还要亲眼看她嫁给别的男人。

他绝不能接受!

裴英收起了短暂的善心,志得意满的在她面前说:“没关系,这些都过去了,什么林家张家,我都可以不管。反正他们都是姐姐的人,日后姐姐做了我的皇后,他们自然也会忠诚于我。”

听罢,玉明熙紧张起来,不情愿的向后退去,“我没有答应要做你的皇后,一码归一码,你别想诓我。”

愿意侍寝是一回事,做皇后是另外一回事。哪怕这身子不干净了,至少她还能找一个不介意她过往的人共度余生,就算找不到,那她也是自由之身。若是做了皇后,后半辈子都要葬在宫里了。

裴英将她的排斥看在眼中,微微笑了一下,轻松道:“就算你现在不愿意,日后我也有办法让你答应。”

玉明熙警惕的看着他,垂下了手,金链子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密室中。

渐渐逼近的身体,热烫的呼吸,还有男人不容拒绝的吻,身子被他搂住,手臂甚至不能从他的桎梏中抬起,玉明熙本想反抗,可又想起自己方才已经许了他,便自暴自弃的随他去了。

反正她都已经二十了,这个年纪还没有成亲,若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一定会被人嘲笑。都是女子,总归是要受这一遭的。

玉明熙在心里安慰自己,男人的吻深深压过来,唇齿碰撞之间,呼吸都粗重起来。他的吻越发熟练,霸道而不容拒绝,玉明熙也不像刚开始那样无法呼吸,仿佛是被他调、教得已经习惯了这样不由己的亲昵。

想到等会儿要受的罪,玉明熙怕的想哭。嘴唇因为他的深吻而热烫起来,身子里仿佛穿过一阵一阵电流,双腿发软,只能将身子依托给他。

忽然,一阵热流从心脏窜到小腹,肚子里头好像捂了暖炉一样酥酥麻麻的,齿缝中溢出娇软的闷哼,“嗯……”

意识到自己在裴英面前的失态,她脸上瞬间热起来,逃又逃不掉,只能闭上眼睛装傻,期盼裴英没有发现自己的窘态。

那声喘、息仿佛泡在糖罐子里一样甜腻,裴英听了这么一声,身体如同烧起一团火。他松开玉明熙,看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眼神迷离,身子绵软,倚靠在他身上,仿佛快要融化一般。

原来她也会有这种表情。

裴英心中暗喜,本以为是自己的独角戏,没想到姐姐也并不完全是水油不进的石头。

玉明熙低低喘息了一会儿,半边身子都靠在男人身上,脚下却软软的站不稳,只能抬手轻轻的抚在他肩膀上,勉强支撑自己。

她不敢看他,视线看向一边,转过头去的动作牵动丝缎般的青丝从肩上滑落,露出一点儿耳垂在他眼前,微微透着些胭脂色,软糯的声音低低问道:“你……不要吗?”

少女的声音紧张中透着羞涩,裴英心情大好,手掌捧着她的脸颊,温柔道:“今日太晚了,我不能误了明日的早朝,而且……我想多留些时间,为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做准备。”

玉明熙脸色更红,小声呵止,“你,住口。”

美人在怀,裴英感到心上的空洞中渐渐蔓延出一些暖意,仿佛寸草不生的泥潭中开出了一朵花,为他的一片灰暗的心上添了一丝亮色。

俯下身去,亲吻她的面颊。少女没有拒绝他的亲近,好似两情相悦一般,裴英心中又生出一丝期待。

玉明熙软绵绵的捏了捏手下的肩膀,嗔怒道:“不是说不要吗?”

裴英轻笑一声,勾起她的下巴,“先讨些利息。”说罢,在那红润的唇上亲了一下。

短暂的沉默在二人中间是不可多得的静谧,沉默之后,裴英转身离开,玉明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觉得心里酸酸的,身子一软,坐在了床上。

长夜漫漫,帝华殿中烛灯长明,被暖光映在窗户上的身影穿梭在飘渺的轻纱之间,比起刚回殿中时,皇帝的身影明显轻松了许多。

守在外头的大宫女默默看着那高大威严的身影,只在雪中缓缓摇头。

天边方才破晓,一缕晨光照进殿中,龙床之上的人微微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身来,叫外头人进来侍候。

龙床前掩映的轻纱仿佛仙子垂落人间的披帛,走进殿中的人隔着重重轻纱,不能直视龙床,只能朦胧的看到皇帝的人影。

宫人们跪在地上捧着水盆毛巾,因为看不到龙颜,无法猜测陛下今日心情如何,只能更加毕恭毕敬,生怕做错一点事惹皇帝不快。

里头的人影,拨开轻纱走出来,脸上难得的露着笑意,洗漱过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帝华殿。

经过锦蓉身边时,裴英吩咐她:“今后按每日三餐给她送去,尽量满足她的要求。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奴婢遵命。”

吩咐过后,裴英前去上朝。

宽敞明亮的议事大殿中,群臣在殿中站定。裴英走上龙椅坐下,就听下头大理寺主事禀报,“林尚书向来忠君爱国,在礼部更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才,还请陛下解他禁足,让林尚书继续为国效力。”

同朝为官做事,朝臣们私下有交情也是人之常情。林枫眠与玉明熙在朝中声望很高,出了事自然也有人会为他们求情,裴英本也没想重罚林枫眠,不过是借着宫女的口给他一个下马威,断了他想救出玉明熙的心思。

如今玉明熙已经答允了他,他也没必要把林枫眠困得太死,便借坡下驴。

“林家世代忠良,偶尔犯一次错也情有可原,那就解了他的禁足,改罚一月俸禄。林老太师年事已高,教育儿孙甚为辛苦,也一同给他送去些奖赏,算是朕的心意。”

说罢,众臣齐呼:“陛下圣明!”

随后,督察御史金理出列上表,“臣有事启奏。”

“爱卿有何事要说?”

金理俯身恭敬道:“陛下是天下之主亦是皇宫之主,如今凤位悬空,后宫无人管理必生事端,臣奏请陛下迎太后回宫,主管后宫事宜。”

此言一出,群臣中响起一片低声唏嘘。

谁人不知当今太后并非皇帝生母,太后亲子三王爷蛮横张狂,被陛下打到半身不遂才老实下来,要让陛下把太后请回来,岂不是抬高了三王爷的身价。

众臣对新帝并无微词,新帝虽然生母出身不好,但颇受先帝器重,登基之后几日勤勉于政务,积极提拔新臣的同时对旧臣也并无过于苛责。

昨日林枫眠无端受了责罚,激起一片旧臣的不满。生怕新帝会以此为开端,整治打散旧臣。但方才皇帝新下的旨意又格外开恩,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这督查御史提起太后一事来,看着像是为皇帝着想,但一下子戳在皇帝的逆鳞上,只怕会引起皇帝的不满。

臣子们小心翼翼揣测皇帝的心思,上奏此事的金理也有些紧张,随即就听到皇帝说:“太后既然愿意追随先帝替他守墓,朕怎能打扰他们的深情。此事容后再议吧。”

金理追问:“可是太后……”

“朕说,容后再议,爱卿就不要多言了。”裴英不给他机会,对此事绝不松口。

下朝之后,群臣散去,三两结对。

有人说自己的家事,有人担忧朝中国事。有人夸赞皇帝对林家的体恤奖赏,也有人背地里不满金理的一意孤行。

“谁不知道金大人当初深受三王爷看重,如今三王爷半死不活的躺在那里,竟还想着把他的母后请回来替他撑腰,真是狼子野心。”

“不过后宫一直无主实在是个问题。”

“陛下没有选秀的心思,我们能怎么办,你不知道吗,前几天递奏折进御书房请陛下选秀充实后宫的官员被陛下派人斥责了。说来说去,后宫之事还是要看陛下怎么想。”

“今天怎么没看到傅琛啊,他官升一级,我们该去祝贺才对。”

“最近吏部忙着呢,快到年底了,他们还要准备明年三月份的春试,傅琛才刚升到尚书的位置,还有的忙呢。”

臣子们渐渐散去,在宫门外坐上马车,各自回去忙公事。

与此同时,皇帝解除林枫眠禁足的旨意被送到了林府。太监总管玳令宣完旨意后又叫上来皇帝给予的赏赐,亲自宽慰林太师。

林家昨日还觉得自家儿子惹了事端,没想到今天得到了皇帝的奖赏,受宠若惊。

玳令传了旨意后,守在林家祠堂里的羽林卫就此撤下,玳令将跪在祠堂里的林枫眠扶起。

外头日光正好,暖暖的照在雪地上,积了几天的雪缓缓融化,屋檐上有融化的雪水滴下来,林枫眠站起身,一身青色衣衫一丝不苟,及时跪了许久,身上也没有一丝褶皱。

他心中已有定数,裴英反常的行为已经给了他答案:不需要搜查皇宫,玉明熙就在裴英手中。

温润如玉的君子面对着皇帝身边的太监,怎么也露不出好脸色。

玳令也没有在意林枫眠的沉重表情,低声在他耳边提醒,“陛下说了,只要大人安稳沉静,郡主便能平安无事,等到陛下与郡主把事情谈定后,郡主这病还是能痊愈的。”

这是要他闭嘴,放弃追究玉明熙的去处。

林枫眠不会迎合奉承,温和应答,“在下已经知错,还望公公传达,告知陛下微臣知错悔改之心。”

为了玉明熙的安全,他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暂时捂住这风声,也让皇帝放松警惕,私底下再谋求机会,救玉明熙出宫。

玳令微微点头。

送走玳令与羽林卫一行人后,林府中默默寡言,林太师重学识道理,西夏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当做宝贝一样疼爱教养着,经过这两天的一落一涨,难免心惊胆战。

稍晚些时候,屋檐上朝着阳光的雪已经完全化成了水,连水渍都被阳光晒干。背光的一面仍有一堆雪积在那里,染了脏污的水渍,洁白的雪堆变得斑驳不堪。

林太师将林枫眠叫到书房里说话,遣散了书童小厮,父子两个偷偷说些私话。

林太师捏着胡子,不解道:“你昨日进宫到底犯了什么错?陛下为何惩罚你?”

林枫眠轻声道:“陛下他……把明熙关起来了。”

闻言,儒雅的老头眼中一惊,“郡主不是在府中养病吗?你怎会凭空说出这话?”

林枫眠眉头间萦绕着一股散不去的怨气,镇静答:“爹爹,您也知道我跟明熙的感情颇深,她从前生病哪怕是出水痘也从来不避着我,偏偏在登基大典时称病不见人,您就不觉得奇怪吗?”

林太师也跟着皱起眉,“你是说,陛下故意关押了郡主,昨日降罪于你也是为了掩盖此事?”

林枫眠点点头,“陛下是个心思深重的人,他与明熙原本情同姐弟,即使将她关押你应该不会苛待于她,我只怕……陛下是想夺了她的权,紧接着就是我。”

为帝王者,必然要大权紧握,要保证臣子的忠心。如果臣子有二心,那就要想方设法撤旧臣换新臣。

林家在官场多年,见惯了君王手段毒辣,林太师当年也是因为权力太圣,被先帝远派到苏州,明升暗降。自是深谙此道。

林枫眠求道:“爹爹,此事我不敢跟任何人提起,只是要同爹爹说一声,万一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带着明熙离开京城,还请您……不要怪罪儿子不孝。”

屋檐上的雪水滴答滴答落下,林太师沉默许久,转过身去叹了好长一口气,才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若真有那么一天,你就走吧。”

书房中格外寂静,林枫眠跪在地上,长久不起。

――

黄昏时分,天边的夕阳在被雪水浸湿的屋檐上落下深红残光,天际烧着的云彩仿若熊熊燃烧的火焰直冲苍穹,光芒被埋在一片深重的乌云中。

皇宫大内,红砖绿瓦墙中,一层又一层的巡逻禁军,数不清的宫女太监在宫中来回走动服侍。

帝华殿的大宫女从路上走过,路边的小宫女见了都要俯身行礼。

跟在大宫女身后的是个年近五十的嬷嬷,踩着锦蓉的脚步慢慢的走,也不敢问是去什么地方,更不敢问要见的是哪位娘娘,只是隐隐察觉今夜有大事要发生。

来的路上,遇见不少忙活的宫女太监,大多都朝着景泉宫的方向去,就连司衣局的宫女都连夜织秀,不知是在为哪位贵人缝制新衣。

一路来到帝华殿,嬷嬷等在殿门外,锦蓉走进去,过了一会儿才出来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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