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你永远不会成为我的困扰。我也不担心你会变成我的负担。”他一语道破她的心思,简单的做出解释:“我住的地方太过于阴冷,长久下去我担心你会冻死在那里。”氛围有些尴尬,身为一只恶魔是不该对任何人类拥有任何关注之情的,他的表现显然已经跳脱正轨,这让他感到有些懊恼起来。
“这么说来你是为我着想才送我回去的,是吗?”明知他是一只恶名昭彰的恶魔她却完全不觉得害怕,甚么原因她也不清楚,或许是彼此相处过一小段时间,他对她的呵护温柔让她忘了应该害怕吧!
她继续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空洞的眼窝细看分明,半晌才毅然决然的掷出一句:“我不在乎自己怎么死去,也不关心自己甚么时候会死,那些问题就交由老天爷去安排吧!你不用替我担心。我想告诉你的是.....我想陪在你身边,你认为我是为了阻止你做恶也好,或是出于对一只恶魔的过度好奇也罢,总之和你在一起,这才是我所想要的。”她捧住他的脸,试着透视他那深深凹陷下去的眼窝,里头似乎有甚么在流动着。
喉咙深处有甚么东西卡住了,声音发不出来,只能像个傻瓜似的呆呆的望着她,时间在沉默中流逝过去,然后他一把抱住她,激动的紧拥着她,任感情的微粒在空气中游移,两颗心紧锣密鼓般的敲击呼应着彼此,情绪的狂潮波涛汹涌的翻覆着,谁也不清楚这浪潮究竟要翻滚到何年何月,只好放任它继续翻天覆地了。
为了她,夜风把整座尹宅搬进地洞里,空气虽然还是一样潮湿冰冷,但她至少有了挡风遮雨的地方,食,衣,住,行也暂时不成问题,不过这样的生活能持继到何时谁都无法掌控,只能过一天算一天而已。
彼此像一对老夫老妻般的过着平静的日子,白昼就在客厅清谈闲聊,欣赏着魔法变幻出来的庭园景致。夜晚则立于窗前观察着星月的转变,夜风用魔法把屋顶化为一片透明,满天的星斗铺陈着夜空,忽明忽灭的点点星光把天空的帷幕装点的晶灿闪烁。月亮偶而才会从厚厚的云间探出头来,害羞的观察着人们的营生,疲倦时又再度躲回云里去。在那自然界的转换流动间,他们会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相拥着,为了守护她夜风几乎足不出户,和她一样守着一座宅院过活,但她却还是发现有甚么在逐渐改变,他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原本如墨汁般的黝黑色泽,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一抹病态的苍白,他的身体正在衰退下去,她感觉得到,问他总是没有获得答案。
这天,他难得出门,临行前特意叮嘱乌鸦留守下来照顾她,她才好不容易逮到机会把乌鸦抓来审讯一番。在她开口之前,乌鸦倒是认份的先开了口。
“你是想问我主人为甚么脸色越来越差是吧?”都是她害的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想来就令人气结。
“没错!你知道原因对不对?”
“当然。”鄙夷的睨了她一眼,火气老大不小。
“为甚么会这样?你快点告诉我啊!”她情不自禁的抓住他摇晃起来,因为心急。
“你知道主人和我都是恶魔吧?”乌鸦收到她点头表示明白后继续往下说:“一只几百万年来都已食取人心为主的恶魔,一旦不再生食人心,你自己想想会怎么样?”
“可是....我每天都有准备三餐啊!我看他也都有吃啊!为甚么还会变成这样?”她越听越迷糊了。
“你们人类以米饭为主食,倘若有朝一日失去主食,你只能天天饮水度日,请问在这种情况下你自认为能支撑几日?”真想一口咬死她算了,省得主人过的这么辛苦,想起主人盛怒下的脸庞,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不过想起主人继续禁食下去的下场,他甚么都顾不得了。
“我根本不知道不食人心对他会造成多大影响....”可是要她眼睁睁看着他残害人类她又于心不忍,是否有甚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她仔细琢磨着。
乌鸦偏过头来用透明冷清的眼珠冷冷的盯着她瞧,忽然兴起一丝意念,嘴角扯出一个恶意的笑容。“你可能不知道主人如果继续这样虚弱下去,他是会死的。”
死....!闻言,她倏然一惊:“有没有甚么办法能救他?”
她不想看着他死!与其冷眼旁观他而死,她宁愿代他走上断头台,接受环刑之死。这场景岂不是正如法国国王路易十六一般?他因妻子玛莉的缘故获罪,被民众送上断头台绞死,临时前还挂念着自己的妻子,为她的安危而忧心忡忡。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