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呼延庆又疑惑道:“既安抚当然欲要平海军先行前往沧州,然后南下江南、福建,
那为何方才却又让我等继续护送高药师那厮北上金国?
若平海军去金国,则数月难以返回,若谈判不顺,则耗时更久……”
武植笑道:“有些时候,争便是不争。
有些时候,不争便是争。”
说着,便将他的谋划与呼延庆分说了一番,呼延庆听之,大喜道:“妙计!若按武安抚之计,以王师中那等逐利小人行径,不由得他不中计。”
……
当晚,武植及亲卫营皆在水寨中驻扎。
第二日,呼延庆便派了个副指挥向王师中报了武植带调令接收平海军一事。
王师中作为登州主官,自然知武植将要调走一支水师之事,
是而也不觉奇怪,
甚至,他也知道,武植大概率选平海军。
因为另一支澄海军确实实力相差甚远。
同时,王师中亦判断出武植前来接收平海军的时间,大概率便是宗泽嫁女之时。
他亦知道,宗泽之女,嫁给了武植之弟。
最开始,他想的是趁武植来之前,先将平海军派出去,免得耽误与金国谈判之事。
后因一应准备事宜,耽搁了。
但他也是不慌,毕竟与金国联络,乃官家、童枢密制定的国策,武植也不敢给自己玩个釜底抽薪之计。
王师中便随意问了那副指挥使,武植到平海军所作作为。
那副指挥使自然也不隐瞒,一一报与了王师中。
王师中一边喝茶,一边好整以暇的听那副指挥使汇报。
总的来说,武植还是按规矩出牌的,并不敢提前调走平海军。
这让王师中还是比较满意,但凡脑袋没失心疯之朝官,自然都知目前朝堂上最大的大局便是‘联金抗辽’,武植也算聪明人。
但听得武植说道“我沧州平海军一定要尽心尽力,办好官家、童枢密吩咐的差事,将我大宋使节顺利送至金国,争取见到女真首领促成两国之盟”,王师中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他感觉有些不对,但又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沉吟了半天,王师中的脸一下子便绿了,恨不得将手中茶杯给摔在地上。
为何?
听听武植所说的话的内在意思:
本次出使金国,拿主意的自然是官家。
具体承头的自然是童枢密。
正使马政,副使呼延庆。
负责全程护卫、协助谈判的是沧州平海军。
……
王师中数来数去,发现此事竟与自己这个发起者,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
就算最终谈成盟约,自己也仅仅算个提议之功,若到时论功行赏,自己甚至还要排到武植后面……
毕竟,此次出使金国,副使是他沧州平海军的人……
船只是沧州平海军的船只……
护送是沧州平海军护送……
王师中发现,自己辛苦谋划了半年,最后武植闻风而来,随意的在“平海军”前加了“沧州”二字,便将桃子给摘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啪!”
王师中终回过了味来,将手中茶杯摔在了地上:“我还道他姓武的为何这般积极来接收平海军,原来是为了抢功来了!
这吃相也忒难看了一些!”
王师中的幕僚亦是叹道:“武植这厮,当真高明。
前者,有官家金口玉言,许诺登州一支水军与他沧州。
而今,他来接受平海军,乃是天经地义,无人能说个‘不’字来。
偏偏,他接收平海军后,依然让平海军按恩府的吩咐行那出使金国,亦遂了官家、童枢密乃至恩府之心,亦无人能说个‘不’字来。
他这一招,既是顺水推舟,又是火中取栗!
乃是以堂堂阳谋抢了恩府促成宋金联盟之功啊!
武植这厮,背后定有高人!”
王师中听之,深以为然,左右寻觅一番,又将一只钧窑的茶壶给扔在了地上:“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那幕僚沉吟了一番,道:“恩府勿虑,武植既使的是阳谋,咱们亦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王师中急道:“先生可有良策?”
那幕僚道:“武植既接收了平海军,便让他接收了去。咱们登州,可不止一支水军!”
王师中听之,不觉眼前一亮:“先生的意思是,临时将护送的水军由平海军换成澄海军?”
那幕僚点了点头:“而今之计,亦只能如此了。”
王师中又道:“但那呼延庆可是副使,本官在奏报中已报与官家……”
那幕僚淡然一笑道:“此事亦是简单,说起来,官家在乎的只是正使马政,那呼延庆,不过是一个负责护送使节的小角色而已。
恩府以他出行前犯了顽疾,难以成行相报也就是了!”
王师中喜道:“妙计。”
但随即又道:“但若那武植不同意更换,又如何处置?”
那幕僚听之,得意的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子,笑道;“武植那厮给恩府来了一处阳谋,恩府便还他一出阳谋,
让他争无可争,辩无可辩,最终只得灰溜溜的带着平海军退回沧州!”
王师中听之,大喜道:“还请先生教我!”
那幕僚笑道:“有些时候,争便是不争。
有些时候,不争便是争。”
随即,将自己的谋划说与了王师中听,王师中听之,大喜道:“妙计!若按先生之计,以武植那等逐利小人行径,不由得他不中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