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眼处,乃是黄河远上,一望无垠。
乃是密布的水网、沟渠以及一望无际的水田,不过此刻,水网、沟渠已是年久失修,水田也均已荒废。
再远处之黄河北岸,乃是一望无际的树林,密密麻麻、郁郁葱葱。
水网、沟渠、树林,皆是大宋檀渊之盟后疯狂修建的河北防御体系,不过此刻,早已无人打理。
岳飞叹了口气,道:“河北地势平坦,正适合大规模的骑兵作战,但我朝不敢与辽国正面作战,只得被迫防御。
一是修城筑垒、梯次布防。二是效晋时以江淮水网阻北方骑兵之故智,依托河北水网,改旱地为水田,驻沟渠,延迟辽国骑兵进攻。三是在黄河边广植树木,林中只通一径,仅能容数骑过,也为延迟辽国南下。
而今,城防已荒,水田已废,仅剩这自然生长之树木了……”
萧嘉穗冷冷一笑,道:“朝中大员,寄希望于黄河天险,寄希望于树木,却从未想过与仇寇正面一战。
为建此防御体系,历经数十年,耗资亿万;又恐黄河北流,失了天险,又是耗资巨万,行回河改道之事,溺兵夫、漂刍藁不可胜计,让河北防务糜烂不堪。
若将这些银钱,召集良臣猛将,编练一支新军,当已天下无敌!”
吴玠、岳飞听之,皆笑道:“萧军师,哥哥所做的,不正是此事么!”
萧嘉穗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面对大宋困境,苦思冥想出的解决之法,正是自己正为之努力的事业,不觉畅然大笑:“快哉,快哉。”
吴玠、岳飞也笑了起来:“甚至,哥哥已召集到了良臣、猛将了!他韩泼五,不就是‘良臣’么?
他何德何能以一人之力占‘良臣’二字,咱们其他百十兄弟,只能并称‘猛将’?”
三人皆笑了起来,一时忧郁气氛一扫而空。
便在此时,有斥候匆匆来报:“禀军师,两位将军,前方西北方向,二十里处有一村庄,正遭受流寇劫掠,还请速发兵相救,对方约有一百余流寇。”
“萧军师,我去吧。”岳飞、吴玠皆急切道。
萧嘉穗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鹏举引两百骑兵前去相救,晋卿引两百骑兵接应。”
二人领命,各自点齐兵马,在斥候带领下奔西北方向而去。
因岳飞救人心切,一路催动马力,不过半个时辰已赶到事发村庄。
岳飞手持长枪,首当其冲纵马奔入村庄,看到村庄场景,忍不住露出了痛心之色。
但见村庄四处皆被点燃,地上,随处可见死尸,男、女、老、幼都有。
想也不用想,定是流寇洗劫村庄之后,顺手将村民皆屠戮了。
岳飞怒急,挥枪一扫,一颗道旁树木应声而断:“留两拾仔细查看,看有无活口,其他人随我追!”
岳飞跃马挺枪,顺着村庄血迹朝西北方向追去,他身后,教导营众军士皆是双眼血红,攥紧长刀,纵马跟随岳飞的步伐而去。
一行人追不过一刻钟,便听得前方响起妇女的哭喊之声、男人的淫笑之声。
转过一片树林,已遥遥可见一队流寇正押送着数十个妇女赶路。
妇女们皆是衣衫不整,被长绳子栓作一串,不时的有人挥动鞭子打在那些妇女身上,催促他们前行。
这队流寇与那斥候所说一致,约摸百十人,其中有二三十骑兵,其他皆是步行,
由于他们洗劫了方才村坊的粮食,又要押送妇女,是而速度不快,被岳飞等赶上了。
岳飞看这些流寇模样,不觉心中一寒,眼中冒出一丝精光。
这些人虽未着军装,但武器皆是偃月刀、锥枪之类禁军制式兵器,
且哪家流寇能有如此多骑兵?
由此可见,这群人不是河北禁军,便是沧州厢军。
其中,是河北禁军的可能性更大!
岳飞等人的出现,自然引得对方的警觉,他们听得马蹄声,首先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逃跑。
再看岳飞等人着装,皆是从未见过的黑色军服、黑色盔甲,显得威风凛凛,更是心中惊惧。
但见岳飞等人面容,皆不似辽国人,这才心下稍安。
一个队将模样的人纵马奔到了岳飞面前,小心道:“我等是河北禁军,你们是谁的部队?”
“河北禁军?”岳飞眼中闪出一丝寒芒:“方才那个村庄百姓,是你们杀的?”
那队将被岳飞吓了一跳,又看了看岳飞身后杀气腾腾的众骑士,心中更是惊惧,不敢回答,只赔笑道:“你等也是我大宋的兵马?
我等乃是河北沿边安抚使和诜将军手下,咱们是自己人。”
随即,又指了指那些妇女道:“这些人勾结辽国,被我等捉了,正待押回营中审问。”
“我问的是,那村庄中人,是你们杀的?”岳飞咬牙道。
“……他们,亦勾结辽狗……”那队将继续辩解道。
岳飞听之,愤怒的将手中长枪插在地上,悲愤得仰天大笑:“好得很,好得很。
当真匪过如梳,兵过如篦,黎民百姓,又有何罪?
你等如此行事,视军纪为何物?”
那队将见岳飞如是说,便猜到岳飞等人就是大宋兵马,更是有恃无恐起来:“我等此行,自然是领命而行,至于他们是否有罪,等押回营中,审讯一番自然便知。
我等乃是大宋禁军,我劝将军还是不要妄加干涉,若误了军机……都不好看!”
那队将的话,只让岳飞手下众人皆是怒目而视。
那队将心念一动,问道:“你们,是沧州厢军?听说河北东路新任安抚使武植正在沧州编练新军,你们便是那沧州新军?”
见岳飞等人并未辩驳,似是默认了此事,那队将底气更足,不由得笑道:“武安抚当真有钱,你们的甲胄、马匹,怕是咱们禁军中也找不出来。”
在大宋,禁军对厢军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即便此刻,这队将的禁军尤若流寇,
岳飞的厢军装备精炼,也难以改变那队将的心态。
“禁军行事,无须你们厢军插手,就此告辞!”
那队将似乎也怕迟则生变,见好就收,调转马头便要离开。
就在方才,岳飞将长枪插在地上,右手几次想握住长枪,又强自忍住。
此刻,岳飞终紧握住长枪,挺枪而起,一枪将那队将刺飞丈余远,
那队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接着,便一命呜呼。
“这样的禁军,不要也罢!”岳飞咬牙道。
随即,他大手一挥:“兄弟们,将这些流寇都杀了,营救咱们大宋百姓!”
“杀!”
众骑兵皆是振奋,抽出长刀,发出排山倒海的嘶吼声,随同岳飞朝众河北禁军碾压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