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武植身边时,武植冲方百花点头一笑,
方百花却是神色复杂的看了武植一眼,最终,化作一个轻轻的叹息,缓缓转身离去。
随着方百花与方七佛的退出,大殿内只剩下方腊、娄敏中以及武植三人。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融洽了许多。
方腊看向娄敏中,眼神中既有赞赏:“老娄,你果然深谙人心之道,你说得很有道理。
咱们就该正大光明的亮出旗号,与伪宋对着干!
此次天下绿林大会之擂台,既是咱们与天下英雄争锋,更是与那伪宋打擂啊!
擂台争锋,此消彼长,争的便是气势!”
说到此,他眼神中又闪现出一丝无奈:“为何,七佛与百花在此事上却不支持我呢?”
娄敏中沉吟了一番,淡淡一笑:“圣公容禀。举事当日称帝,固然彰显圣公威仪。
但此事重大,关乎明教基业千秋,八大王、圣姑二位慕阇有所担忧,也是正常。”
说到此,娄敏中话锋一转道:“他们二人,虽是我教武艺最为高强之统帅,但对天下大势之见识,自然与圣公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还请圣公多多体谅他们二人。”
娄敏中的话,只让武植心中暗自竖起了大拇指。
他这一段话,说得四平八稳,
表面上,既夸赞了方七佛、方百花的武艺,又夸赞了二人一心为教的拳拳之心,最后,还结结实实的拍了方腊一记马屁。
而背地里,又给方腊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那就是方七佛、方百花不过一介武夫,哪有什么见识。
你圣公方腊要找人商量,还得找我武诸葛娄敏中!
这狗,不简单啊!
听了娄敏中的话,方腊微微蹙起的眉头果然舒展开来,豪迈一笑:“知我者,老娄也!
七佛、百花那里,你还要多多劝解一番。”
俗话说,爱屋及乌。
娄敏中说的话好听,让方腊对他带来的武植亦是越看越是顺眼,好奇道:“这位兄弟可是我教中好汉?”
娄敏中笑着介绍道:“这位兄弟,便是圣公日日念叨的,孤身潜入朱勔之同乐园,夺回我教名册,为我教立了大功的秦戟秦兄弟啊!
不久前,他更是率我教苏州总堂众豪杰,与那淮西王庆斗了一场,大获全胜,大展我教神威。”
方腊闻言,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之色,连忙上前几步,握住武植的手,爽朗笑道:“原来是秦兄弟!我方腊早闻你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气逼人,实乃我明教之幸!”
武植自然朝方腊行了一礼,口中谦虚一番,连道不敢。
方腊见武植仪表非俗,即便面对自己,亦是不卑不亢,自带几分威仪,心中更是欢喜,连忙吩咐随侍赐座,上茶。
宾主坐定,方腊问起了武植之籍贯以及为何要来江南。
若说方百花还在这里,武植兴许还要点脸面,
但此刻仅有方腊、娄敏中二人,武植也放得开了。
他看了娄敏中一眼,暗自好笑:“小娄啊小娄,说起拍马屁这事,你已算做得很好了。
但哥哥不介意再帮你打个样,让你看看,什么是马屁终极奥义!”
但见武植换上了严肃的神色,郑重道:“圣公今日问起,在下不敢有丝毫隐瞒。
在下贱居秦凤路定西,父母双亡,只身学业,传先贤之秘诀,授祖师之玄文。
前些日子,夜观天象,见帝星明朗,正照东吴。
因此不辞千里之劳,望气而来。
特至江南,又见一缕五色天子之气,起自睦州。
既知明教总坛便在睦州,便知明教当兴,是而加入明教。
今见圣公天颜,抱龙凤之姿,挺天日之表,正应此气!”
说完,武植站起身来,朝方腊又是一拜。
方腊、娄敏中皆震惊得无以复加。
娄敏中震惊中带着后悔,这套说辞,自己怎么未想到。
方腊震惊的是,没想到自己还真应了天子之气。
片刻之后,方腊畅然大笑:“不想秦兄弟不但文武双全,还会望气之术!
真乃我教之福!”
娄敏中亦在一旁兴奋道:“原来圣公为天子,乃是顺应天命,恭喜圣公!”
方腊亦非常兴奋,问出了心中最关注的事:“那这称帝之事,秦先生如何看?”
见自己由“兄弟”晋级为“先生”,武植暗自好笑,再接再厉道:“圣公可听过五德终始之说?”
方腊疑惑道:“还请秦先生言明!”
武植道:“五行,及金、木、水、火、土,观朝代更替,莫不脱于五行生克。
比如,夏属木,商汤灭夏,是为金克木。
周武灭商,为火克金。
秦扫六国,为水克火。
汉代秦国,为土克水……
总之,相生相克,周而复始。
圣公可知,那搓宋在五行中属什么?”
“搓宋?”方腊听之,哈哈大笑,沉吟了一番:“宋字中有‘木’莫非属木?”
“圣公明鉴,宋既属木,以何克之?”
娄敏中道:“自然是金克木!”
“金?”方腊若有所思:“不知这金指的是什么?”
武植笑道:“按五行之说,自然是金克木。这金嘛,可以理解为金石。
君不见,挫宋虽对内暴戾,但对外却畏之若虎。
可知那金是什么了?”
方腊听之,疑惑道:“我常听人说,那辽即为‘镔铁’,乃金石之属,莫不就是辽属金?”
随即,他又道:“挫宋畏辽如虎,那便是天时在辽而不在宋?”
武植笑道:“圣公明鉴,按五行生克,天时在辽不在宋。
是而辽占燕云十六州,宋毫无办法。
在下本以为天子之气在辽,辽必取代宋入主中原。因此,还恐众生沦异域。
不想夜观天象,方之辽虽占金德,但其为异族,难以入主中原。
是而金德之后火德大盛,当今天下大势,便是火德克金、木,预示火德之主,不但能入主中原,
而且能扬威异域,封狼居胥、犁庭扫穴,建立如汉、唐那般万国来朝之盛世啊!”
“火德!”方腊兴奋得几乎整个人都战抖了起来。
娄敏中已拜倒在地:“圣公,我教既是拜火教,属火。
又是明教!也属火。
圣公名讳‘腊’,其中包藏日月,头戴圣冠,正应了这火德啊!”
擦……
武植没想到,这娄敏中按自己的逻辑,竟抢了先。
这“腊”字拆解得多好,连自己都没想到。
不过不重要,自己提出这五德之说,肯定占了大功劳。
被娄敏中分润一些去,也是无伤大雅。
武植这一五德学说,其实是后世分析明朝立国的正统性而强行总结归纳的。
那是经过了无数人的分析、丰富,已无破绽。
此刻将这个学说套在方腊的明教头上,竟万分契合,毫无破绽。
自然哄得方腊、娄敏中一愣一愣的。
见被娄敏中抢先透露谜底,也不生气,只暗笑道。
小娄,哥哥再教你一招!
但见武植已单腿跪地,抱拳,正色道:“圣公正应火德。
臣,请圣公早登大宝!
内灭挫宋,以正朗朗乾坤。
外驱鞑虏,以复汉唐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