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两银子,你且拿着,权当返回河东路的盘缠。”
那汉子推迟不过,只得收了。他听得李纲、秦桧二人要帮自己,连忙跪倒在地,叠声致谢。
李纲、秦桧二人连忙将他搀扶起来,又是一番宽慰不提。
送走那汉子,李纲又坐回酒桌,端起酒杯,干了一杯闷酒这才让苦闷的心情稍稍平复。
秦桧在一旁相劝道:“兄长勿虑,今日晚间,我便去找我那台谏官朋友,请他仗义执言。”
李纲点了点头,郑重道:“此事多赖贤弟操持了!”
又是叹道:“愚兄早便知天下有四大寇作乱,还只道山东宋江最急,却不知河东路那边局势竟已糜烂至斯!奸臣误国!奸臣误国!”
秦桧自然顺着李纲的话,也骂了几句“奸臣误国!”,又宽慰了李纲几句。
李纲仍是气鼓鼓的,饭也不吃了,再三嘱咐了秦桧几句,便带着书稿匆匆离开。
秦桧将李纲送至酒店门口,这才返回酒阁,倒了杯酒,自斟自酌起来。
哥哥安排的任务,总算顺利完成了!
朝廷发文,由河北东路安抚使武植负责,征讨田虎,板上钉钉!
为何秦桧如此笃定?
因为他在收到燕青鸿鹄营消息后,于三日之内,马不停蹄的干了三件事情。
第一,他猜想,河东路局势糜烂至斯,河东路官员失地之后,怕担“知情不报”之责,必将派出侯吏,前往东京各大衙门首告。此事办不成是最好,但传递消息是必须的!
是而数年间,其实河东路各州府已派出数十个侯骑前来东京,有的已返回,有的却被上官要求住在东京,作出随时首告之状,只为将自己的干系撇得干干净净。
秦桧便通过各方渠道,找到了这些滞留在东京的河东路侯吏,从中选了一个较为机灵的人,给了些银子,并问清楚了河东路的基本情况。
第二,找了两三个与自己平日里相好的台谏官,给了些银子,让他们于朝议之时,“冒死直谏”河东路糜烂局势。
第三,找了蔡七公子、梁太傅、宿太尉等人,言说此事,恳请若官家讨论出兵,便推荐河北安抚使武植。
此事对梁太傅、宿太尉而言,武植乃他们挚友,在满朝激愤之下,推荐武植出兵,并不会得罪任何人,只是顺手而为之事。
再说,以这二人权势,因武植之事,小小得罪个把人,得罪也就得罪了,能奈他何?
此事对于蔡七公子以及他背后的蔡京,甚至是用以攻击当朝把持中枢的刘正夫、蔡攸、王黼、童贯之流的武器,还直夸秦桧会来事呢!
这三步棋走下来,河北新军征讨田虎应是板上放钉。
但心思缜密如秦桧,还觉不保险。
因为他也知本朝那些个烂怂台谏官的品性。
他们收了钱,同时为冲KPI,作出“冒死直谏”样子,在朝堂提出此事的勇气,那是相当有,并且还不少。
但若遇某大员争辩几句,他们便会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如同鹌鹑,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要在朝堂引起震动,自然需得一个“头铁”的人冲锋陷阵。
事实上,朝堂之上,还是有那么几个敢于仗义执言之人。
虽说敢于仗义执言的,都被发配远州,但这等人,便如韭菜一般,割下一茬,又会有三两个冒出来。
巧的是,秦桧与这等人,也皆能处好关系。
甚至,这等单纯之人,还将秦桧当作他们的同类,这找谁说理去?
这事也好处理,但秦桧要将此事办得漂亮,自然是找那最“头铁”之人。
巧的是,他有个朋友李纲便是这等人,他不但“头铁”,还“头铁”到得了个诨名“李铁头”的程度,秦桧不找他找谁?
于是秦桧又叫来自己选好那河东路侯吏,于这潘楼酒店,给他的好兄弟李纲来了一出“情景重现”。
在秦桧的猜想下,李纲闻得此事,可能会如下操作:
第一,李纲为内史省起居郎,自然经常在官家面前晃悠。他作为一等耿直之人,得知此事,哪还忍得了,自然会在官家面前分说,让官家提前知道此事情况。
李纲如此做的概率至少十成!
第二,李纲也有上朝的权利。在那朝堂之上,见那些台谏官欲言又止,既想“死谏”又瞻前顾后的烂怂模样,必定当场爆发,与童贯、高俅等人硬刚!
李纲是撞破南墙都不回头的人,怎会退缩。
如此之下,还不得朝野震动,官家为了面子,不征田虎,也得征啊!
李纲如此做的概率……不好意思,也是十成!
秦桧也通过此事,狠狠的给板上的钉子加了一榔头……
再之后的事,便是顺水推舟了,
无论得罪谁,与他秦某人何干?
对于李纲因此得罪某些大佬,秦桧倒是没有多少愧疚。
一者,朝堂之上文官政斗,倒是没有战场上那么血腥。李纲因此得罪人,也最多落得个“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的结局,倒是不会有生命危险,这是大宋文官朝堂争斗的底线。
二者,李纲若自其他渠道得知此事,应也会采取自己猜想那两种措施,自己只不过是帮了李纲一把,让他提前知道了事件真相,让他求仁得仁!
三者,自己那哥哥武植,乃一等奢遮人物,即便李纲因此事获罪,哥哥顺手一拉,也将他给拉起来了。
要知道,哥哥某次酒后点评当朝官员,便对这李纲赞赏有加。说他“望之如山,即之如玉”,这让秦桧私下里都有些羡慕。等李纲贬官时,自己私下运作一番,将他弄到河北东路去也就行了。
四者,也是最重要的,你李伯纪求仁得仁,要的便是名声,你即便因之贬官,与我秦会之何干?
而今,最重要的事已办妥,秦桧感觉一阵轻松。
甚至,心中还有些暗爽,自己这一番谋划,既为哥哥武植铺就了出兵之路,又间接帮了李纲一把,可谓一举两得。
他顺手端起酒桌上自己那杯残酒,一饮而尽,忍不住唱起了武植酒后常唱的那句歌词:“
我最怜君中宵舞,道‘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
随即,又是一笑:“哥哥果然不愧本朝词宗,单单这一句,便不负苏武之名。
只不知,这首贺新郎的其他词句是什么,下次得当面问问哥哥。”
同时,他醉眼迷离的望向窗外景色,不觉笑道:“哥哥总爱说笑,有他在,只需九天龙吟,拨云见日即可,
此正是清明太平盛世之前兆,哪需补那劳什子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