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武汉臣先是筚路蓝缕经略河北,又是将星崛起,凭河北之兵打败田虎,又与官家的谋划有何关系?
至于“与辽对峙,让其日薄西山、苟延残喘”云云,这……与大宋有何干系,与官家又有何干系?
童贯这厮,为拍马屁,脸都不要了!
种师道虽对童贯的说法嗤之以鼻,但还是耐着性子听他说完。
只听童贯在众人的声中,用手压了压,这才继续道:“
本相来时,官家已亲书《御笔三策》,以复燕云。
契丹者,蛮夷也,以蛮夷统御汉民,必不可久。
百年来,燕云百姓无不心怀大宋。
这上策嘛,我军进入燕云后,不动刀兵,
只需以王师之姿友爱百姓,吊民伐罪,一路宣扬我圣天子在位之煌煌国威,燕云百姓必悦而从之,箪食瓢饮以迎天兵,辽军士卒亦会纷纷倒戈,我军兵不血刃便可收复燕云全境。
只需张贴安民告示,安抚百姓,燕云之地便重归我大宋版图,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上之策也。”
众人听之,皆面面相觑。
种师道等人不觉暗自摇头,这策略……太天真了,天真得实难相信出自朝堂决策。
但碍于童贯威势,又有官家旨意在前,种师道等人不敢贸然反驳,唯有黄潜善等一干阿谀之臣,忙不迭地附和,高呼“官家圣明,枢相英明”,童贯在众人的吹捧下,愈发飘飘然,仿佛燕云十六州已然收入囊中。
种师道眉头一皱,但也未说破,人家官家不是还有两策么?
“那中策呢?”
童贯道:“中策嘛,辽国先失东京,又丢上京、中京,已是节节败退、苟延残喘,那耶律辉不过一宗室而窃据圣位,必难服众。
而今,面临宋金两路大军夹击,必不能久,必不敢战。
咱们只需派出说客,劝其投降。若他识时务,主动称臣,我朝可封其为藩王,世世代代永镇北疆。
面对如此厚意,耶律辉焉能不献出燕云全境而降?”
种师道又暗自摇了摇头,耶律辉能在辽国风雨飘摇之际被拥立,退守南京,又有萧干、耶律大石等一干能臣勇将辅佐,岂会轻易投降?
即便是投降,也是投将他们打得丢盔卸甲的金国,干大宋何事?
种师道再也忍不住,问道:“那下策呢?”
童贯道:“若燕云百姓已然胡化,不思我大宋正统,未即悦服,反抵抗我朝天兵。
耶律辉那厮又不愿归降……
那咱们便按兵巡边,之后,不费一兵一卒,全师而还!”
种师道:“……”
种师道原以为,对方愿投降,那便该出兵进攻了。
这按兵巡边是何意思?
燕京能收复就收复、不能收复就看看?
若如此,那燕云还要不要?
恢复故土、声势浩大、举国争战……最终,却是虎头蛇尾?
种师道难以置信道:“若辽人真不投降,那咱们便不打了?”
在当今形势下,种师道本来便不赞成伐辽,但听得童贯所说“下策”时,忍不住想骂娘。
种师道所反对之伐辽,乃是兴兵进入辽国境内,与辽国激战。
但官家的三策却是,既大军开进燕云,又派人劝降耶律辉,最终,却偏偏又不打……
这算个什么事?
大军进入燕云,便是背‘檀渊之盟’,开罪辽国。
进入燕云又不起刀兵,想全身而退,又背宋金之盟,开罪金国。
偏偏还起二十万大军,劳民伤财,却无一好处……
因这三策都是官家亲书,种师道强忍着不去反驳,只是建议道:“枢相,咱们有二十万大军,加上武植的河北军,若真奋起一搏,说不得还真能以武力收复燕云。
兵者,以武为植,以文为种。武为表,文为里。
若真要进入燕云,真要让辽国投降,
我认为必须以武力威慑,打几个胜仗,方可督促耶律辉接受咱们的条件!”
童贯摆了摆手,淡淡一笑:“老种你打仗还行,却不懂政治。
官家所说之下策,正有‘坐山观虎斗’之意,咱们能不费一兵一卒收复燕云最好。
若真起战端,那不是便宜了金人么?
是而若上、中策不可行,官家仍在《御笔三策》中严令‘不得擅杀北人’,不与辽国交恶。
如此一来,待辽国在金国攻击之下难以支撑时,必向咱们投降!
此上中下三策一出,收复燕云,易如反掌。”
“不得擅杀北人?”诸将皆倒吸了一口气。
种师道再一次难以置信,怒道:“
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他们即便支撑不下,也是向金国投降!
这打又不能打,那咱们二十万大军到燕云所为何事?
这是哪门子征辽?”
童贯冷哼一声道:“此乃官家旨意,尔等只需执行即可。”
又对种师道说道:“你老种若纠结于‘征辽’二字,那咱们此次北上,便是‘如征’。”
种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