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听得几位老臣目瞪口呆,左企弓张了张嘴,竟找不出反驳的话——这看似舍近求远的计策,竟藏着借大宋挡金国的心思。
甚至,细细思量起来,此计当真可行。
说到底,于北辽众臣而言,向谁投降都一样。
只要殿上这妇人不喊出“与燕京共存亡”的话,只要是投降,无论向谁投降,他们均可以接受。
一时间,殿上群臣皆点头称是:“太后之言,当真持重谋国之语,我等赞成!”
“哼,妇人之见。”
不想就在此刻,一声冷嗤从班列末传来。
这句话,直将众人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却是方才一直未表态的萧干。
他一开口,就未给萧普贤女留任何面子。
萧普贤女脸色一白,冷冷道:“萧大王有何高见?”
萧干按着腰间弯刀站起身,他铠甲上的血渍还未洗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战场上拿不到的,谈判桌上能拿到?
大宋若有胆接燕京,便该派吴玠来取,而非等着我们送!
但他们却在燕京百里处停滞不前。
为何?还不是打着与金国和谈,重新分赃的心思。
而今,对武植而言,明面上,是如何取幽州,
但实际上,是如何处理宋、金关系。
咱们这群人,早便没有任何价值了。
退一万步说,即便大宋接受咱们的投降,对咱们而言,又有何好处?
宋辽百余年世仇,可没有那么容易给忘掉的。
到时投降之后,武植将我们尽数抓了,送到汴梁献俘,咱们便追悔莫及了!”
“这……”
听了萧干的话,群臣皆面面相觑,先前的附和声戛然而止。
左企弓嘴唇嗫嚅着,终究没敢再替萧普贤女辩驳。
萧干的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戳破了“向宋称臣”那层看似光鲜的窗户纸——宋辽百年恩怨,岂是一句“称臣”便能消解?武植若真接手燕京,北辽这群“亡国之人”,又有几分分量能讨价还价?
萧普贤女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指尖的玉如意几乎要被捏碎。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意:“萧大王此言差矣。宋辽虽有旧怨,然今时不同往日。
武植坐拥河北,野心勃勃,他急需燕云之地作为根基。我等献城归附,于他而言是顺水推舟的好事,何必赶尽杀绝?”
“野心勃勃?”萧干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铠甲上的铁环碰撞作响,“正因他野心勃勃,才更容不得我等这群‘前朝余孽’。
燕云是他的囊中之物,我等却是他向大宋官家邀功的祭品!
宋人,不可信!
太后莫非忘了,郭药师降宋后,本已攻破燕京,又是如何被宋人所抛弃的!”
这话如重锤敲在众臣心上,郭药师的前车之鉴不远,谁也不敢保证自己降宋后不会落得同样下场。
即便是萧普贤女,也眯起了眼睛,在认真思考萧干所说的话。
萧干继续道:“金之崛起,便是为了灭我大辽。
降金,乃是自取其辱,自绝于部族。
至于大宋,辽宋世仇,降宋,乃是寄人篱下,祸福难料!
而今,幽州早已是死地,既不能降,那便撤吧!”
说到此,萧干环视一番群臣,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萧普贤女身上:“不如,随我回奚族故地箭笴山,
那里尚有我们的部众,且有险可守,何必看金、宋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