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皆道:“萧大王所言极是!”
其中,左企弓的花白胡须抖得像风中残烛,他几乎是踉跄着出列,声音带着哭腔:“大石林牙三思啊!湘阴王……先帝他……他如何能容我等?
当初耶律淳陛下称帝,本就被天祚帝视为叛逆,我等皆是附逆之臣,此刻去投奔,岂不是自投罗网?”
耶律大石却是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尚在沉思中的萧普贤女,淡淡道:“当初咱们拥立耶律淳陛下,不过是战场上消息不通,以为先帝已在前线阵亡。
况且后来陛下死后,咱们也坚持立先帝之子耶律定为帝,也算还政于他。
这,亦是太后历来夙愿。
诸位大人需知,先帝虽恨燕京自立,却更恨金人灭辽。
如今他在夹山重整旗鼓,虽已得十余万兵马,但亦要面对完颜宗翰、完颜娄室、完颜阇母大军十余万的追讨,
此刻,正是用人之际,我等若携燕云残部投奔,于他而言,是增兵添势,而非自断臂膀。
他,如何不能容我等?”
说到此,耶律大石淡淡一笑:“即便,先帝再败于金国,咱们还有后路,那便是西域!
当其时,金国焉能放着大宋万里花花江山而不顾,不远万里来西边苦寒之地,追缴咱们这些辽国残余?
是而,不论降金、降宋,皆自取其辱,奔奚地又十死无生。
而西去投奔先帝,方是唯一可保辽祚不灭、族人不亡的生机!”
他话音刚落,殿外忽然刮进一阵寒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将众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扯得忽长忽短,恰似此刻人心的摇摆不定。
其实,耶律大石还有一层意思并未说明。
他知道,去投奔先帝,以先帝的性格,即便能容得了他们,手中的兵权必被收回。
抛开一切念想直接西行,或许才是最正确的出路。
这正是他与武植先前暗议的后路:若北辽覆灭,便率部西去西域,另建基业。
当然,此时此刻,没必要说得如此清楚。
他知道,萧干必不会西行,毕竟,箭笴山还有他数十万部族。
除开萧干以外,无论萧普贤女,还是群臣,必会随自己西行。
等真正踏上西行之路,是投奔先帝还是直接去西域,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便在此刻,萧干猛地一拍案几,青铜酒樽被震得跳起,酒水泼溅在他染血的铠甲上:“还想去西域?耶律大石你莫不是被吓破了胆!那等黄沙漫天、蛮夷环伺之地,连水草都寻不到,如何容得下我等数万部众?你这是要将我大辽残余,尽数赶去喂狼吗?”
耶律大石淡淡一笑,并未理睬萧干,而是对萧普贤女道:“太后,您是先帝亲封的德妃,更是如今遥立耶律定陛下的摄政太后。
论血脉,您是奚族萧氏的贵女;论名分,您始终未忘还政于先帝一脉。
这两点,便是您面见先帝时最硬的底气。”
耶律大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殿内每一个角落,他目光沉静地望着萧普贤女,像是在为她拂去心头最后一层迷雾:“先帝若要治罪,最先要问的该是耶律淳陛下的‘僭越’,可陛下早已龙驭上宾。余下我等臣子,不过是‘从君之命’。
太后您呢?您始终站在耶律氏正统这边,立耶律定陛下,五次上表金国时仍坚持此条,这份心,先帝岂能不知?”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叩在案几上,发出沉稳的声响:“退一步说,即便先帝心存芥蒂,太后只需陈明:燕京残部愿为前驱,北上击金,以赎前愆。
他若应允,我等便浴血奋战,为大辽收复失地;他若不应,我等便率部西去——届时,太后是随我等西行,还是另寻他路,皆由您一言而决。”
这番话既给了萧普贤女台阶,又暗中点出了她的特殊身份优势,更预留了转圜的余地。萧普贤女握着玉如意的手指微微松动,眼中的犹豫渐渐被一种决绝取代。
她何尝不知,耶律大石的提议是场豪赌?可眼下的北辽,早已没有不赌的资格。
降金是死,降宋是险,入箭笴山是困死,唯有西行这条路,看似最远,却藏着一丝主动。
亦在此刻,群臣的眼中都闪过了一丝希翼之色。
“大石林牙。”萧普贤女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西行之路,你可有详细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