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普贤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无半分犹豫。她将羊脂玉如意重重顿在御座扶手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传本宫旨意——”
“报……”
便在此刻,一声急切的喊声传来,一个身披重甲的斥候连滚带爬冲进殿内,甲叶碰撞声惊得烛火剧烈跳动,他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哭腔与喘息:“太……太后!昌平一战,我军全线溃败!兀颜光将军力战金国两员大将,竭力殉国,金兵前锋已占据昌平,距幽州城不足八十里!”
殿内瞬间死寂,连萧干都僵在原地,脸上的怒容凝固成难以置信。
八十里——骑兵两个时辰便可抵达,这座坚守了许久的孤城,已无半分缓冲的余地。
左企弓腿一软,直直瘫坐在地,花白的胡须沾满冷汗:“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萧普贤女手中的羊脂玉如意“啪”地掉在台阶上,滚出丈余远,她却浑然不觉,凤目死死盯着斥候:“你说什么?兀颜光……殉国了?他乃北辽第一上将,武艺不凡,怎会?”
斥候哭道:“是完颜宗翰与完颜银可术夹击……”
萧普贤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朗声道:“所有宗室、大臣即刻回府,带家眷、备干粮,半个时辰后在南门外集结,违令者斩!”
“耶律大石,”她看向耶律大石,声音沉稳,“你率本部契丹精骑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务必确保前路通畅!”
“臣遵旨!”
“左企弓,”她又看向瑟瑟发抖的老臣,“你带文臣清点府库,将能带走的粮草、军械尽数装车,不得有误!”
左企弓连忙躬身:“臣……臣遵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萧干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萧大王,你若要走,此刻便走。再晚,怕是走不了了。”
萧干死死盯着她,眼中翻涌着愤怒、失望,最终都化作一声长叹。他猛地转身,大步向殿外走去,临行前留下一句:“太后好自为之!”
随着他的离去,殿外传来奚族将士整齐的呐喊声,渐渐远去。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萧普贤女望着空荡荡的殿门,忽然觉得一阵眩晕,扶住御座扶手才勉强站稳。
萧普贤女深吸一口气,刚要再言,耶律大石却忽然上前一步:“太后,臣有一计,可缓金、宋之兵,为我等突围争取时日。”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咱们依太后谋划,尽快撤退。
另可派两拨使臣,一去见武植,许以献幽州城,求河北军入城‘护驾’;一去见完颜阿骨打,言明愿献城降金,只求金军速来接收。”
左企弓惊呼:“这是卖城?还要卖给两家?”
“正是。”耶律大石眼中闪过精光,“武植要燕云已久,完颜阿骨打志在灭辽,两家本就因海上之盟有嫌隙,若同时得知幽州可夺,必会争先赶来。他们一争,便没空追我们;他们若打起来,燕京是谁的,便与我们无关了。”
这是要把幽州当诱饵,让金、宋在城下火并,自己则趁机脱身。萧普贤女看着耶律大石,忽然明白他为何要西行——他早已算好了退路。
“便依你计。”萧普贤女点头“使臣即刻便出发。
剩下的人,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自南门统一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