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倦醒过来的时候,看着面前空旷的房间,反应了好一会,想起在失去意识前,他才跟关时景道别。
两人吃饭的时候,他委婉的提起,希望关时景在路上註意安全,远离陌生车辆。
没想到反而是他在回去的路上,前面忽然冲出一辆车,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
何倦此时还比较冷静,他在心底迅速的分析,绑架自己到这裏的人可能是谁,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因为才提醒过关时景的缘故,何倦心底一闪而逝某个念头,很快他就将这个念头打散,他穿书之后一直离原文的感情纠葛很远,这件事应该波及不到他身上。
因为暂时还没有人来,自己又浑身无力的原因,何倦只能打量周围。
这个房间很大,墻壁被涂成黑白两色,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除了他身/下这张床之外,何倦又看了一眼门,判断出他现在应该是位于某个别墅内。
这种门算是精装修别墅的专用门了,那绑架他的人应该挺有钱的。
很快何倦就没有办法继续思考下去了。
这些年他很认真的养生,所以除了定期去医院检查吃药之外,身体已经很久没有异样的反应了。
但是这一次,他的身体出现了熟悉的虚弱感,四肢仿佛被寒风穿透,带着酸痛感,刺痛从心臟开始蔓延,何倦闷哼一声,轻闭了闭眼,好在背后的人没有让他等太久,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并不是什么凶狠的绑匪,相反,对方看上去很斯文,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虚弱苍白的何倦,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
何倦同他对视,主动权在对方手裏,只有对方说话了,他才知道自己被绑架到这裏的原因。
但是青年并没有说话,反而用一种何倦觉得很不舒服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何倦,目光带了一点评估的味道。
仿佛在看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即便是这样,何倦也一言不发,很淡定的让青年看。
青年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他终于开口:“的确是漂亮,有让人心动的资本。”
何倦沈默不语,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有点奇怪,他看着青年,漂亮的桃花眼清澈见底,情绪不加遮掩,青年很轻易看出了他的意思:你在说些什么?
青年梗了梗,接连受挫,床上极漂亮的人的反应出乎意料,这让他几乎意味对方真的很无辜,什么也不知道了。
但这不可能。
他又开口:“你仗着自己拥有一张好看的脸,又年轻,能够勾引人为你意乱情迷,反抗家长,走入歧途,你应该很得意吧?”
他语气愈发的刻薄,眼神也愈发锐利,看着何倦的目光带了轻蔑与高高在上,说出来的话很不客气:“夏家好歹也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豪门,在a城也有点脸面,谁知道竟然教出了你这样不知廉耻、肆意妄为、虚荣自私的外孙。”
何倦被他一连串侮辱的话砸下来,心底的确是生出了怒气,他眉头微皱,与居高临下的青年对视:“我不太明白,你能解释一下,这些话的意思吗?”
青年卡了一下,何倦看上去真的很像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的样子。
那双星子一般的眼睛看上去十分无辜。
狡猾、善于伪装。青年在心底不屑的想。
如果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他或许真的会被迷惑。
好在他来之前看过老板给的资料。
床上露出无辜神色的少年,是一个纯粹的利己主义者,阴暗又狡诈。
他还未成年、没有被夏家认回去,还是一个贫穷的孤儿时,就很善于利用身边的一切资源。
他努力考入a城最好的高中,又凭借姑父的关系被分入了最好的班,那之后他不再好好学习,而是用尽一切办法去勾引傅闲,终于在高三上学期成功达成目标。
那之后他靠着傅闲,人生肉眼可见的发生巨大变化,能够自由出入傅家私人医院,拿着不符合自身水平的时薪给傅家小少爷补课。
他的确有几分聪明,在将傅闲勾引到手之后,自己的成绩也提升起来了。
傅闲还帮助他认回夏家,改变了身份。
在那份资料中,有不少何倦回了夏家之后接触过的人,对何倦很有好感,甚至有些人推拒了家族安排的婚事。
想到老板的话,青年瞥了一眼何倦:“你真的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吗?你很聪明,你应该能猜到,你为什么会被带过来。”
何倦淡淡道:“我不是被你们带过来的,我是被你们绑架并囚禁人身自由,你们在犯罪,而我是受害人。”
他在心底分析青年刚才的话裏透露的信息,他们对自己很了解,并且应该是误会了什么。
之前一闪而逝的猜测再次在心底涌现,虽然他仍然觉得这个可能非常轻微,但他仍然问出来了:“你是傅董的人?”
他虽然语气很肯定,但心底却觉得大概率不是。
万万没想到,在他这句话出口后,青年露出果然如此的目光,冷嘲:“你果然是知道的。”
何倦:“……”
他心情有点覆杂,还带着不可思议,他垂眸,其实现在他呼吸已经有些吃力了,连生气这种情绪都生不起来,只觉得有无尽的疲惫,身下就是柔软的床,只要他稍微放松心神,他就会被拖入无尽的黑暗。
何倦不知道陷入黑暗的后果是什么,但是在此刻他还是坚持保留一丝清醒:“你们误会了,我跟傅闲是朋友关系。”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代替关时景走这个剧情。
是因为他提醒了关时景,而剧情的确是不可抗力的,所以被绑架的就是他?但是对方话裏话外却认定自己跟傅闲有关系,他还是勾引的那个。
何倦觉得挺离谱的,他勉强打起精神试图跟这个青年讲道理:“你说的那些,有依据吗?”
青年不是没有察觉到何倦面色愈发苍白,这在他看来就是心虚的表现,他今天是有任务的,傅董的意思就是让面前的人知难而退,最好以后都没脸纠缠傅闲了。
这件事在青年看来挺难的,除非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不然谁都知道攀附着傅家唯一继承人的利益有多大,但傅董似乎没有那个意思。
想到非常手段,青年不由看向床上少年垂落在深黑色床单上洁白的手臂、精致的锁骨、还有纤长白皙的双腿。
运输昏迷中的少年时他触碰过,那裏柔软娇嫩,稍微用力便会浮上滟丽的粉色。
青年鄙薄的眸色深了深,为了完成傅董交代的任务,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也是可以的吧?
他这样想,身体已经不自知的前倾,手放在何倦的脸颊侧面,描绘着他流畅精致的轮廓:“是曾经在日记本裏倾诉变态爱意、偷拍跟踪傅少爷的朋友关系吗?”
“还是让傅少爷在国外不按照傅董安排,加速学习,并且自己创立公司,试图脱离傅董掌控的朋友关系呢?”
“还是让傅少爷花大力气去为您特意组建医疗团队,请国内外的大拿,大量砸钱,就为了您看不见影子的遗传基因病的鞥一关系?”
“又或者是这三年让傅少爷手机裏全是你的照片,在他几乎跟国内的人没有联系的情况下,还坚持跟你联系、视频通话的朋友关系?”
青年不等何倦回答,手下的触感让他沈迷,他的指尖抚过何倦的眼角,稍稍用力,那裏立刻晕出薄红,浓密的睫毛蝶翼一般无力的抖动。
这让青年心底的破坏欲加深,他手指还欲往下,却被冰凉的手掌握住。
力气不大,但青年停住了,他与何倦对视:“你的确很迷人。”
青年的触碰让何倦仿佛被毛毛虫吸附,从心底升上来的恶心让他几乎不想说话,感觉到对方还想要更过分一些,他伸手阻挡,抬起手臂几乎将方才他积攒的力气用尽了,下一刻他的手臂就能垂落下来。但他坚持得悬在半空,他忍耐着头疼,认真道:“你的诉求是什么?”
“希望我离傅闲远一点对吧?”
“我答应了。你现在可以送我回去了。”
青年目光落在握住自己右手的那只手,纤长、脆弱,指尖泛着紫色,他知道圈子裏一些性向为男的,会像女人一样打扮,看着样子,是涂了指甲油?
他以前对这种事情很抵触,甚至觉得恶心。
在接到这次的任务之后,他看了资料,原本不准备亲自做这件事的他,在看见照片后不由自主改变了主意。
现在看见何倦的指甲,他竟然觉得有点可爱。
对方的妥协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你答应了,我要怎么相信放你回去你不会反悔呢?”
何倦轻喘一口气,他睁着眼睛,但已经看不清青年的脸了,无数黑色的小圆点在眼睛前挥舞。
落在青年眼底,却只能看见何倦桃花眼卷翘明媚的睁大,眼底是湿漉漉的水润色泽,随着呼吸而颤动的鼻翼很可爱的收缩,带出清甜的气息。他几乎立刻有了反应。
何倦声音轻轻,却吐字清晰,他回忆着原书道:“我会离开a城,永远不回来。”
他的确是准备糊弄过去,他现在很不舒服,只想要快点离开囚禁他的地方。
他觉得呼吸困难,心臟已经不再刺痛,似乎放弃了警告,鼻子好像被蒙了纱布,他要很用力才能呼吸到空气。
于是他启唇,试图用嘴呼吸,但他发现他似乎连这样做的力气都没有。
肺开始干裂、疼痛。
膝盖很酸,小腿好像被蚂蚁啃噬。
已经有些幻觉的何倦,甚至偶尔会觉得自己泡在醋裏,浑身都很涩很酸软,骨头都要化掉那种。
但他仍然能够听见青年的声音,仿佛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隔着一层砂纸:“口说无凭。”
那你要怎么样?何倦很想问。他觉得有点无奈,又有说不出的恶心,但他是真的没有力气,最后一口气仿佛随着方才的话消散,他无力的合上眼,黑暗仿佛一块磁石,将他无限的拖入了深渊。
青年没想到握住他的柔软手掌在他说完后无力般滑落。
他后知后觉看向何倦,发现他双目无力的合着,浓密的睫毛寂静的将他黑白分明的眼睛覆盖,他的脸颊没有一丝红润的色泽,被黑色的床单衬托得雪白。
青年心底蔓上一丝恐慌,他不由道:“你在装晕吗?还是你觉得不说话就有用呢?”
没有一丝回应,青年能清晰看见何倦胸膛微弱的起伏,仿佛风中的蜡烛,摇摇欲坠,即将熄灭。
有人不敲门就进来,脚步带着显而易见的急促:“有人过来了。”
这一觉很漫长,何倦做了一个梦,他看见了一个少年。
少年穿着半旧的校服,长发遮盖住眼睛,看上去有点阴郁的样子。
其实仔细看他长得很清秀,但他眼睛带着嘲讽,嘴角也半弯不弯,看着就攻击力十足,仿佛刺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