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绿色的能量带着诱人的坐标向着下方的另一个区域倾泻。
第二发抹除接踵而至。
这一次的目标直指他的胸腔。
当虚无的概念撞上他倾斜的灰白外膜时，同源的力量产生了一股极度滞涩的滑行感。
埃斯基顺势切断了对那个坐标的维持，灵体像一块掉进滚筒洗衣机里的肥皂，顺着下方诸神引擎先前在地面上犁出的熔岩裂谷散发出的强对流热流，垂直向下坠落三千米。
这种在极高压状态下的能量微操，枯燥得令人抓狂。
每一次抵御都要精确计算抵消的当量，多了会被反噬，少了会被直接削掉一块灵魂。
这比之前去找尼科霍时，驾驶着动力全失的飞艇在暴风眼里做机动更要命一百倍，因为只要一次失误，等待他的不是坠毁，而是从未存在过。
埃斯基如履薄冰地在半空中闪转腾挪，灵体擦着一道由死亡之风构筑的墨绿色屏障掠过，身后的概念打击紧跟着削掉了那层屏障的边缘，让那一片死气瞬间归零。
数次博弈后，埃斯基冷汗直流，一段模糊的记忆在这个生死攸关的时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记忆里，那是五十六年前的自己，也就是这片战场上的自己。
他清楚地记得，这个当年他只是有些感兴趣的老头化身在这场大战中仅仅露面了极短的时间。
他既没有去阻断纳迦什那覆盖战场的死亡魔法与成神仪式，也没有去管那些在地上乱窜的恶魔信徒。
他就那么在这个战场上晃了一圈，然后莫名其妙地抽身离开了交战的中心。
当时的埃斯基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但此时此刻，当第三发代表着绝对死亡与抹消的概念擦着他的脚踝而过，在那透明的肢体边缘带起一阵毫无痛觉的消散现象时。
埃斯基居然感受到了一股想笑的冲动。
真是一场烂把戏。
五十年前，那个他都不知道是怎样的瘟神的化身，之所以会无缘无故地退场，原来是因为现在！
尼科霍全部的注意力都被半空中自己牢牢吸引，从未来来到现在，专门来追杀自己的。
祂抛下了纳迦什，抛下了那些恶魔，抛下了整个战场，专注地猎杀起自己这只在空中逃窜的飞虫。
没让自己当年就见识到这个老头的恐怖的，不是自己那所谓的好运，更不是大角鼠的庇佑。
而是五十多年后，带着一身烂摊子跑回来填坑的自己！
“命运！奸奇！你个畜生！”
埃斯基怒骂道，这种宿命的陷阱，还能是谁布置的呢？
但这种谩骂并未给当前的局势带来任何实质性的改善。
他知道过去的自己安全了，但现在的自己正身处被当场抹杀的绝对险境中。
埃斯基将灵体的高度再次压低，他贴着一面因为炮火冲击而垮塌的黑色山壁高速滑行。
尼科霍的化身依旧站在那个遥远的恶魔阵营内。
但只要祂目光所及，毁灭便随之降临。
前方是一队正在用最粗糙的火药和大石块朝山顶猛轰的绿皮。
埃斯基没有减速，他直接扎进了那股浓郁得发绿的Waaagh!能量场中。
这种由绿皮的狂热和战意构成的力场，在别的法师看来是会干扰自身的法术运行的毒药，但在此时的埃斯基眼里，却是一层极佳的掩体。
对付混沌，秩序神还没有绿皮有效呢！
埃斯基刚从一头挥舞着巨大砍刀的兽人老大的脑后掠过，那原本准备将其抹除的无之概念紧跟着砸下。
原本足以把一块巨石直接消解的攻击，在这个充满了庞大且无理取闹的“存在”的绿皮能量团中心，遇到了阻碍。
绿皮那极度坚定且狂暴的自我认知，“俺们是最强的，俺们在这儿！”硬生生地抵消了概念的一丝锐度。
被抹掉的只是一头刚好跳起来的野生史奎格，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变成了空气中的一个透明缺口。
绿皮们困惑地看向了周围，也许是在Waaagh!能量的影响下，他们甚至隐隐看向了尼科霍的化身所在的方向。
但这绝不是长久之计。
滑翔在一道道魔法射线和实体投射物的夹缝里，埃斯基明白，他无法用物理手段去击杀一个概念，甚至无法去伤害它。
这是一个逻辑上的死循环。
除非，用另一个庞大到足撑爆这个容器的“存在”去填满祂。
无神论之神的短板在于，祂必须去否定。
如果面前堆着的是一团绝对狂热，绝对相信自身的巨大力量源，祂就必须分出足够当量的虚无去抵消它。
视线穿过多重防线，埃斯基将算力铺满了全场。
地下，大角鼠降下的戒律之柱正散发着浓郁的混沌光芒。
山顶，纳迦什正试图将整个要塞的网络连为一体，他要成神！
外围，庞大的远古巨兽阵列中，科勒莫那只臃肿的蛤蟆正闭着眼准备下达诸神引擎的光矛打击。
“既然你眼里容不下任何笃信的事物。”
埃斯基牵引着最后一点外溢的灰色隔离膜，在灵体的尾部做了一个剧烈的变向。
“那我就看看，这帮该死的家伙对‘存在’的狂热到底有多庞大！”
他猛地拔高了身形，放弃了在低空的周旋。
那团一直被压在灵魂深处，用来做缓冲的大角鼠和蛇神的混合残渣，被他毫不犹豫地解开了一层封锁。
剧烈的绿色和红色神力波动在半空中瞬间爆发，像一颗被抛到夜空里的信号弹，向着尼科霍的发送着挑衅。
“来抓我啊，老不死的。”
埃斯基调整着姿态，向着那个正在急剧凝聚着风水网的能量，即将发出古圣之光的史兰祭坛的方向，全速俯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