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一你来公司我结给你!天生讨饭的!真是吃饭踩到屎作呕。”副导演边骂边走。
任忍坐在位置上走神地坐了一会然后叫来了服务员说:“能给我一个打包盒吗?一个就好。”
桌上点了四五个菜都被那个副导演吃的零零碎碎的任忍刚刚一筷子都没动。此刻他一边用筷子把这些残羹拨进打包盒里准备拿回去晚上热了吃一边挤着一个微笑。
每当他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会逼自己笑。好像笑了就过去了。
只是今天不知道触动了他什么弦笑着笑着一颗大泪珠掉进了打包盒。
“我快……撑不下去了啊……”任忍心想。
任忍走出饭店的时候外面起了不小的风。
他拎着打包盒的手指已经冻得通红。他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裂缝有三四个未接来电。他拨回去是个女人的声音:“任忍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你老子又在家里发神经了!要寻死!”
任忍只好陪着笑脸恳求他们先帮忙看着他爸匆匆上了公交。
他家就在这个城市的棚户区破旧的筒子楼左邻右舍公用厨房和厕所一进楼道先闻到尿骚味和食物香气的混合。
回到家里的时候他父亲任洪文闹了一通已经累了睡着了响起轻微的鼾声。任洪文的一条腿曲着腿下面摆了个塑料盆盆里有血水都是从腿上滴下来的房间里都是腥气。他有血友病近几年愈发严重常常莫名其妙就出血不止。如果不是看惯了见到这场景确实反胃。
任忍轻轻把卧室门带上狭窄的客厅里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是居委会的干部。他倒了杯水递给她然后坐到她面前。
“你看看你大小伙子的要在外头工作顾不上你爸爸我们居委会也能理解平时愿意帮你多照应但你爸月月都要这么寻死觅活我们实在不敢担责。”
“谢谢您但是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们也晓得你们爷俩苦家家都有难念的经。但是咱们得想个办法是不是?你爸爸这种要是单纯是个瘸子还好办了大不了送到养老院你给钱但他现在是什么是血友病人家养老院轻易也不敢收啊敢收你能放心吗?毕竟你亲爸爸是不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怎么办。”
“是是是我爸是觉得拖累了我才想不开我没有做好他的心理工作给你们添麻烦了。”任忍低着头。
这阿姨喝了两口茶看着他精瘦精瘦的手腕的骨节都瘦的凸起了。好歹也是看着这个孩子长大的要不是生在这样的家庭哎……她内心也有了些波澜。放缓了语气说:“我们这样行不行?要么呢你辞了你现在的工作你看你这个工作也不着家辞掉了回来阿姨给你在这附近介绍活给人洗洗车当当跑堂的还能顾着你爸爸你看怎么样?你高中也没上完咱也不能好高骛远啊。”
任忍抠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说:“阿姨恐怕不成一来我现在的工作是签了五年合同的要是辞了不干违约金我赔不起二来我现在来钱算是挺快挺多的虽然不大稳定但是勉强也能够我爸的医药费还有小软的生活费……我多少得顾着她。”
那个中年女人抬头看了看昏黄的灯上面结满了黑色的蛛网。同情道:“都说孩子是父母的讨债鬼轮到你家倒反过来了。我要是有你这种儿子做梦都能笑醒任洪文和张一萍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就是可怜你投胎投到他俩这。你顾着你爸爸已经够累了小软虽说是你妹妹我这种外人本来不该多嘴但是她是你妈跟外人生的野种你就是不管也没有人说闲话的。哎你再想想。或者你就请个护工。也不早了我要去接我儿子补习班下课了。”
灯光下任忍一张精致的脸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跟这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以往他们居委会的聊八卦也说过这孩子是命不好一张好脸一手烂牌。
任忍含着歉意道:“谢谢阿姨等我爸醒了我再跟他谈谈下次肯定不给您麻烦。”
送走居委会的人之后任忍靠在客厅的沙发上那个皮沙发还是他爸妈当年结婚时候置办的已经二十多年了咯吱咯吱的不算一直掉皮屑。他也不敢用力靠只是虚虚地倚着。不知道发了多久呆他好像才三魂归了七窍把之前打包的饭拿出来也没有回锅热一下就狼吞虎咽起来。
吃完之后他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计算这个月的支出和结余。
钱!钱!钱!
钱真是要人命。
他记账才记了一半听见里屋一阵咳嗽声任洪文在那嚎着要喝水。大概是睡了一觉已经醒了。
他冷着脸倒了杯水走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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