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飞燕背着我往前走,他扭头,对我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待会咱就能见着你大嫂了。你大嫂怀着孩子,都十多个月了,就是生不下来,俺也急了,就带她到谷外去见一位医生。那位医生真是好人,说是你阿嫂马上就要生了,本欲带着徒弟同俺们一起进谷来,偏在山下听闻潘毛子右参军伙同东离山攻打南阳山,俺便先同你大嫂进谷,幸好赶上了。这下子正好也请这位大夫给你看看脚。四妹妹这两年身体大好了吗?”
于飞燕似乎很开心,想是故意绕开我这两年流落在外的生活,只是絮絮地讲着他这次出谷的原因。而我实在太累了,渐渐地神志开始迷糊起来,到后来也没有听到于飞燕在问什么,只是胡乱地支吾着,“好啊。”
很多年以后,小雀告诉我,那时天边彩虹灿烂无边,于飞燕不知道他背上的我已经陷入昏睡,只是不停地说着话。他表面上挂着笑,可是赤红的眼角却不停落泪,同雨珠一起堆在胡茬子上,然后一路淌着到家门口。
小雀说,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她的父亲这样感怀。
过了一会儿,我昏昏沉沉地醒来。小雀大声欢叫着冲进门去了。于飞燕把我放到了地上,他正跪在自家门前为我的伤脚正骨,一阵刺痛中我完全清醒了过来。
“四妹可好?”于飞燕关切地看着我,心疼道,“大哥得替你正正骨呢。”
我定定地看着于飞燕,忍痛摇着头,“多谢大哥,我还好。”
“四妹忍着点痛,家里有你家大嫂和大哥一起制的金创膏,是用谷地的菊花研制而成的,药效极好。”于飞燕嘿嘿笑了几声,转头对着门里大吼着:“屋里头的,还不快出来,看谁来了。”
我努力扶着红翠姨娘,才没有被于飞燕的叫声震倒,嘴角不由一歪。我家大哥还是老样子,永远是这样充满活力,中气十足。
小雀先跳出门来,紧张地搀着一只套着亮银镯的皓腕,“阿娘慢一点,阿爹和四姑妈就在这里,别急。”
我打起精神,微伸头,却见另一只玉手微搭着黝黑的木门,更映得那妇人肤白如雪。雨后清新的空气中走出一个隆着肚子的高个佳人,虽是粗衣布钗,却难掩其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之貌,那两点漆黑晶瞳仿佛是最深的湖心,卷滚着无限的波涛。
我愣在那里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才借着于飞燕站了起来,一跳一跳地来到她的面前,用力挤出一丝笑容,对我的大嫂福了一福,“大嫂。”
我记忆中那一向冷然的脸上竟然涌起一丝红晕,垂下头虚扶我一把,“很久不见了,木槿。”
我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与她相视许久,但笑不语。
“我说了吧,木槿,是熟人吧。你嫂子自俺离开原家后便一直跟着俺,”于飞燕呵呵笑道,“快有七年了吧,珍珠。”他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