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举着土碗的手一沉,这才发现光头少年在我一边为我倒蜜花津,清澈的眸目满是关怀,“你……夫人一切可好?”
“还好……”我支吾着,越过他的臂弯,看向淡淡喝着酒的林老头。
我尽量不动声色地慢慢走到他那里,故意背对着锦绣和宋明磊,几近艰涩地开口道:“先生,请问三爷他身……”
林老头正喝了个半醉,红着脸有些迷茫地向我转过头来,刚要开口,兰生却猛然乘倒酒的工夫说道:“夫人,慎言。”他给我使了个眼色,我醒了过来,便跟着他走了出去。
“可是你妹子说了些什么原非白身子不怎么地了,想是你要问林老头,那原非白的近况?”他沉声问着。
我凌乱地点了一点头,这才发现我急得一头汗,一脸的泪。
“传说中的君莫问是金钱地里的霸王,生意场上的油子,可为何你却只有这点脑子?”兰生轻嗤一声,“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抛夫弃女的,还搭上我这只背叛神教的鬼,就为了一句话,把自己的阵脚全打乱了?你怎么知道你妹子说的全是真的?你难道就没想过她其实同你一样想知道原非白的病况吗?你难道就不曾想过她会是第一个巴不得你情郎死的?”
“你住口,别污辱我妹子。”我抬起脸,使劲抹了一把泪,擦痛了脸也不顾,慌乱道,“我、我一张好好的脸都没有,一路冲到这里是想见见他,可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这条路该怎么走下去。你不知道我同他分别的时候他连站都站不起来了,我从来也没有想过,如果他死了我可怎么好,我现在心里全乱了……全乱了。”
“住口,”兰生牢牢抓住我的肩膀,桃花眼中一阵凌厉,对我低喝道,“这么多年舍家弃业,闯出一番天地的人,到现在就只为儿女情长活着了?你看看于大哥,舍了性命要回原家,放弃平静幸福的生活,回到刀光剑雨的战场厮杀,那是为了你,为了天下太平,为了人间大义!那个瘸子就真真这么重要了?可我就不信他比整个天下都重要了。”
“没有一张好脸,没有完璧之身又怎么样?没有了心上人又怎么样?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是可怜虫吗?在这乱世里,贞操比纸薄,人人家破人亡,生不如死的,谁又比谁强一些。”兰生定定地看着我,满面凄然,“你忘记你说的吗?要为自己的心而活,哪怕没有肉身,只要这颗心还跳着,就得活着。既然千难万险地活下来了,那就请你再熬一熬、再忍一忍,哪怕为了我……为了像我这样的人,再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直到亲眼看到踏雪了,不要去听别人的。有你这样的女人在等他,我就不信他会这么短命。”
说到后来,兰生已是泪盈满面。我泪眼模糊间,只觉得他同我说的完完全全是两个主题,可是却又句句如那万般钢刀在戳我的心尖。我定了定神,这才猛然想起方才锦绣谈起非白没有用任何敬语,我与锦绣分离的时候她并不确定我心中已然有了非白,那时就连我和非白两人都没有办法确认彼此的心事,更何况是别人?
兰生说的确有道理,我与锦绣八年未见,无论当初的锦绣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成了原青江的妾,八年后的她有了原青江的骨肉,成了原氏最有权势、最得荣宠的女人,她有了原家最强大的依靠,自己的原姓骨肉、心腹仆妇、暗人,甚至是原氏四分之一的精锐部队,她昔日的初恋情人成了她亲生儿子的竞争对手,如今的她与非白还剩下多少情谊?非白向来以忍性著称,是以敌手往往不知其动向深浅。我方才冒失地去探问非白的病情,没准真得着了锦绣的道。